林宛虹其实也理解,他们只在回国时候偶尔住个两三天,从不久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她的提议也提醒了傅修齐,或许可以请个住家的私人医生
等到报告出来,林宛虹细细看过一遍,是心脏早搏的症状,诱因却是不明。
她确实无从得知,但傅修齐却是清楚的。
“睡午觉的时候做梦了。是我叫醒的,那会儿应该就已经不舒服了。”
“或许是心理原因?”心脏的病理太过复杂,现有的信息又有限,林宛虹也不敢下断言,“暂时先观察一天吧。”
“嗯,我再问问。”傅修齐谢过母亲,然后回了病房。
温颜还在安静地睡着,手上正在输液。
药物里的镇静安神成分在发挥作用,现在睡的很安稳,修长浓密的睫毛乖巧地垂着,在眼下掩出一道阴影。
像无边雪国里独自生长的花。
脆弱而美好。
这一觉睡的时间有点长,温颜醒过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傅修齐原本在阳台打电话,见状立马走了过来。
“颜颜?”放了个靠枕在背后,扶她坐起来,“还难受吗?”
温颜摇摇头,只是孺慕又依赖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哥哥,我刚刚又做了一个梦。”
傅修齐闻言又瞬间紧张起来。
“我走在一条街上,路上都是人,但是好像所有人都看不到我。我一直走,就是走不到头,我想问路,但是没有人回答我。甚至没有人看我。”
“颜颜……”傅修齐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这几乎就是她在温家时候的映射。
“后来,”温颜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讲着那个梦境里的内容,“后来,我突然就走回了家。”
“你从屋子里出来,拉着行李箱,像是要出远门。”
“我想叫你,但是突然发不出声音。”
“又怕你也像其他人那样,根本看不到我。”
“很怕。”
“然后,我就听到了你的声音,听到你叫我的名字。”
“哥哥,谢谢你记得我。”
傅修齐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活了三十多年,所有的不知所措,都给了她。
“颜颜……”
“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摸了摸她的额头,把睡得凌乱的发丝夹回耳后,“饿不饿?喝点粥可以吗?”
“想吃面条。”
“好。”
“哥哥跟我一起吃。”
“好。”
说什么都好。
经过这次的突发情况,傅修齐觉得自己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可能是因为年纪变长的缘故。温颜需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实际上对于上课并没有影响,但是傅修齐实在不放心,还是每次自己接送,也幸好对于交换生来说课业并不算重。
拜访了不少心理医生,几乎所有的说辞都是一样的。长期精神紧张导致的身体机能出现问题。
傅修齐都听厌了,唯有最后一位医生的说法,让他深思不已。
“……幼年的心理阴影,基本上都是会伴随一生的。而这位患者最棘手的点在于她把那部分记忆与痛苦强行封锁住了,但是并没有真正遗忘,潜意识里那些记忆还是会折磨着她。长年累月,就像水库与大坝一样,水库里的水线越积越高,大坝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我的建议,只有四个字。”
“堵,不如疏。”
“只是,这同样有非常高的风险,您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傅修齐沉默良久,只吐出了一句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