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幸村开口了。
“和惠。”
她抬起头,他看着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温柔,安心,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等花开了,”他说,“我们一起看吧。”
和惠愣住了,她看着那株光秃秃的紫藤。枝丫上确实有花苞了——小小的,嫩嫩的,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再过不久,它们就会绽放,开出满树紫色的花。
一起看,他说一起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也在看她。那目光里有一种期待,一种温柔,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意。
“好。”她听见自己说。
幸村笑了,那笑容,比夕阳还温暖。
他们一起往回走,还是那条熟悉的路,走过无数次的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身后。谁都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很舒服。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们停下来。
“明天见。”和惠说。
“明天见。”幸村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和惠。”
“嗯?”
“那天我说的话,”他顿了顿,“等毕业后,我有话对你说——你还记得吗?”
和惠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记得。”
“那等紫藤花开的时候,”他说,“我就告诉你。”
和惠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幸村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走。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她看着那个影子,忽然笑了。等紫藤花开的时候,那就是说,快了。
那天晚上,和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他说的话,想着他站在紫藤树下的样子,想着他说“我们一起看吧”时的眼神。
他是什么意思?
只是单纯地一起看花吗?还是……有别的话要说?
她想起国二那个雨后的傍晚,他在病房里握着她的手,说“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想起全国大赛决赛后,他说“等毕业后,我有话对你说”。想起今天,他说“等紫藤花开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那些话连在一起,像一条隐隐约约的线。
她不敢猜,又忍不住猜。
心跳一直很快。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落在院子里那株紫藤树上。光秃秃的枝丫上,那些小小的花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想起他说的话——“等花开了,我们一起看吧。”
快了。花就快开了。
她也快知道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精市,我等你。
等花开。
等你告诉我。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
接下来的一周,和惠每天都去看那株紫藤。
上学路上看一眼,放学路上再看一眼。花苞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鼓,颜色也从嫩绿变成了浅浅的紫。
她知道,快了。
卒业式的前一天,她照常去看紫藤。
远远地,她就看见那株树下站着一个人。
幸村。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满树的紫藤。
和惠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抬起头。
紫藤开了。
满树的花,一串一串垂下来,紫色的,温柔的,在夕阳里泛着光。风吹过,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的发间。
“开了。”她轻轻说。
“嗯。”幸村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染成暖金色。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光。
“和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花开了。”他说。
“嗯。”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像紫藤的花瓣。
“明天卒业式后,”他说,“我告诉你。”
和惠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们就那样站在紫藤树下,看着满树的花,看着飘落的花瓣,看着渐渐西沉的夕阳。
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