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惠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她听见周围的呐喊声,听见球击在球拍上的声音,听见裁判的哨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在狂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一片寂静,她睁开眼睛。
幸村站在球场上,微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从他的额发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对面,越前龙马高举着球拍,被队友们围住。
4-6。
青学赢了。
总比分3-2,青学获得全国大赛冠军。
和惠站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球场上的那个人。幸村慢慢站直身体,他走向网前,和越前龙马握手。两个人说了什么,越前点了点头,幸村也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回选手席。真田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真田伸出手,幸村握住。然后真田用力一拉,把他拉进怀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
“做得好。”真田说,声音很低,但和惠听见了。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切原冲过来,一把抱住他。那个海带头少年终于没忍住,眼泪流了下来。
“部长……部长……”他哽咽着,说不出别的话。
幸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没事。”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丸井、桑原、仁王、柳生、柳——所有人都围过来,把他围在中间。没有人说话,但那份沉默里,有一种比语言更深的东西。他们输了比赛,但他们没有输掉彼此。
和惠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这一切,泪流满面。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速写本。最后一页,她画的是他比赛结束那一刻的样子——弯着腰,双手撑膝,汗水滴落在地上。那幅画里,他疲惫、失落,却依然挺直着脊背。
她轻轻合上速写本,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球场上的幸村正朝观众席看过来。隔着整个球场,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所有笑容都不一样。不是释然,不是安慰,而是一种很轻很柔的、只给她的笑。像是在说:没事的,我在这儿。
她举起手里的速写本,朝他晃了晃。他看见了。他笑得更开了。然后他收回目光,被队员们簇拥着,走进休息区。和惠坐在那里,抱着速写本,泪流满面地笑着。
颁奖仪式结束很久了,体育馆里的人潮才渐渐散去,银牌的颁奖仪式简单而短暂。津竹和惠还坐在原位,看着那块被灯光照亮的球场。刚才那里还上演着惊心动魄的对决,现在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白色的线被卷起来,网被拆下,一切都将恢复成普通的模样。
但她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永远不会被忘记。
立海大获得全国大赛亚军。
银牌。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速写本。最后一页,是她画的那幅画——幸村最后那记扣杀,球拍挥到最高点,身体微微后仰,眼神专注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那是他输掉比赛前的最后一个瞬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一刻按下画笔,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某种预感。
她盯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银牌。
他那么努力地复出,那么拼命地训练,那么渴望带领立海大夺冠。可最后,还是差了一步。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只看见颁奖时他微笑着接过奖牌,和对手握手,和队友拥抱,一切得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和惠认识他太久了。她知道那个笑容下面,藏着什么。
她站起来,把速写本抱在怀里,往选手通道走去。通道口还围着一些人——记者、志愿者、少数还没离开的观众。她挤过人群,往休息区走去。
远远地,她看见了立海大的队员们。
真田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切原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抖。丸井和桑原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柳闭着眼睛,手里的笔记本合着,没有打开。仁王和柳生站在稍远的地方,沉默得像两尊雕塑。
而在他们中间,幸村精市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他披着那件海绿色的外套,脊背挺得笔直。他正在对队员们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和惠听不清。但她看见切原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看见丸井抹了一把眼睛。看见真田的眉头松了松。
然后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幸村转过身,往通道这边走来。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他走得很慢,步伐有些沉重。刚才那场激烈的比赛耗尽了他的体力,他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尽全力。但他的脊背始终挺直,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他换回了便服,手里拎着那个装着队服的袋子。银牌还挂在胸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看见她,他笑了笑。
“等很久了?”
和惠摇摇头,他们并肩走出体育馆。夜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广场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很久了?”他问,额上还有薄汗,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
和惠摇摇头。
她从包里拿出保温瓶,递给他。
“刚煮的热可可。”
幸村看着那个保温瓶,愣了一下。然后他接过来,拧开盖子,一股暖暖的香气飘出来。他低下头,喝了一口。
“很好喝。”他说,抬起头看着她,“和以前一样。”
和惠轻轻“嗯”了一声。
幸村又喝了几口,然后把盖子拧好,把保温瓶抱在怀里,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速写本上。
“今天画了很多?”幸村问。
“嗯。”和惠点点头,“很多。”
“今天的画,能让我看看吗?”
和惠犹豫了一下,把速写本递给他。他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他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真田赢球的那张,青学弃权时切原茫然的表情,仁王输球后转身的背影,丸井和桑原拼尽全力的瞬间、丸井跪倒在球场上的样子——他看着那些画,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翻到最后两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他自己。最后那记扣杀的瞬间。球拍挥到最高点,身体微微后仰,眼神专注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那是他自己。弯着腰,双手撑膝,汗水滴落在地上。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
和惠摇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
幸村看着她,笑了。
“你做了很多。”
他把速写本还给她,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保温瓶。夕阳从通道口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有些疲惫的脸染成温暖的颜色。
“最后这张,”他说,“可以给我吗?”
和惠看着他,点点头。
他笑了。小心地把那页纸从速写本上取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块银牌放在一起。
“和惠。”他开口。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感激,而是某种更深、更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等毕业后,”他说,“我有话对你说。”
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村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很久,和惠轻轻点了点头。
“好。”
幸村笑了。那笑容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真实,都温柔。
“那我们说定了。”
“走吧。”他说,“大巴在等。”
他们一起走向那辆海绿色的大巴。队员们已经在车上了,透过车窗能看见切原靠在窗边发呆,真田坐得笔直,柳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幸村拉开车门,让和惠先上车。她走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坐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