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竹和惠加入美术部的事,定得比想象中更快。
“你画得这么好,当然要进美术部。”美术部的顾问老师看着她交上去的素描,眼睛都亮了,“来吧来吧,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和惠就这样成了美术部的一员。每周二、四下午参加部活,画静物,画石膏像,偶尔去校园里写生。但她最常去的地方,不是美术室的画架前,而是网球场场边远处的草坪长椅。
那是一条有些褪色的绿色长椅,就在球场东侧的铁丝网旁边,头顶有一棵榉树,夏天遮阴,秋天落叶。从国中一年级的第一周起,那里就成了她的专属位置。
“你又来了。”幸村第一次在球场边看见她时,眼睛里带着笑意,却没有惊讶。
“嗯。”和惠点点头,把画夹在膝盖上摊开,拿出铅笔,“美术部的活动是周四,今天周二。”
“所以你是自己来的?”
“我想画画。”
幸村看着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球场,继续指挥训练。和惠低下头,铅笔落在纸上,开始勾勒第一根线条。
她喜欢这个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场上的每一个人,又不会打扰到他们。她能看见幸村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每一个部员的动作;能看见真田在场上来回走动,时不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呵斥;能看见柳莲二站在角落,闭着眼睛,手里的笔记本却一直在记录着什么。
还有那些一年级的部员们——切原赤也,那个冒冒失失的海带头,总是摔跤,总是被骂,却总是一脸不服气地爬起来继续跑;还有其他的正选们,仁王雅治在偷懒,柳生比吕士推推眼镜假装没看见,丸井文太一边吹泡泡糖一边练习发球。
这些都是她的素材。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和惠的视线在球场和画纸之间来回移动。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而准确,几笔就能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这是她从小练出来的本事——因为要画那些动的、跑的、跳的人,不快不行。
“津竹学姐又在画画了。”
铁丝网外面,几个一年级的女孩子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她们是来看网球部训练的——确切地说,是来看幸村精市的。
“她画得好认真啊。”
“听说她和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是幼驯染,从小就认识。”
“真的假的?好羡慕……”
声音飘过来,和惠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画着。铅笔在纸上移动,画的是幸村此刻站在场边的样子——微微侧身,一只手抬起来,正在对场上的部员说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画完这一笔,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六年前她在紫藤花下第一次见到时已经不一样了。那时的他是五岁的小男孩,现在的他是十三岁的少年,挺拔得像一棵正在抽枝的树。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的、温柔的、偶尔会闪过一丝凌厉的浅紫色。
和惠低下头,继续画。
她画他的眉眼,画他的唇角,画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她画得很仔细,每一笔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切原赤也又一次摔倒了。
“啊——!”
那个海带头少年以经典的狗吃屎姿势扑倒在球场上,球拍飞出老远,整个人糊在地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切原!”真田的怒吼声震得铁丝网都嗡嗡响,“你给我起来!这是第几次了!”
“对不起!真田副部长!”切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膝盖上蹭破了皮,却顾不上疼,跑去捡球拍。
和惠的笔尖没有停。她画下了这一幕——切原扑倒在地的狼狈瞬间,真田怒目圆睁的表情,还有旁边幸村微微摇头的无奈笑意。场上的训练继续,切原跑回位置,重新开始练习发球。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毛躁,但认真起来的样子,倒也有几分可爱。
和惠画了他的侧脸——那个咬着牙、瞪着眼、拼尽全力的表情。她想起幸村说过,切原是一块璞玉,需要打磨才能发光。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成为幸村期待的那种人,但她愿意把他画下来,记录他每一次摔倒、每一次爬起。
柳莲二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捧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他闭着眼睛,却准确无误地绕过她坐的长椅,往球场另一侧走去。
“柳君。”和惠轻声叫住他。
柳停下脚步,睁开眼睛,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
“可以给你画一张吗?”和惠指了指画夹,“你在记录的样子。”
柳想了想,点点头:“可以。需要我站住不动吗?”
“不用,你继续做你的事就好。”
柳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和惠的铅笔飞快地移动,捕捉他微皱的眉头、抿着的嘴唇、手指握笔的姿势。她画完的时候,柳已经走远了。但那张画留了下来——闭着眼睛的军师,手里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他周身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气息。
“津竹学姐画得真好。”
不知什么时候,那几个一年级女生凑到了她身后,正探头探脑地看她的画。
和惠吓了一跳,下意识合上画夹。
“啊,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偷看的!”女生们慌忙道歉,“只是觉得学姐画得真好,忍不住想看看……”
和惠摇摇头,重新打开画夹。她把刚才画的那几页翻给她们看——切原摔倒的样子,真田怒吼的样子,柳记录的样子,还有几个正在训练的部员的速写。
“哇,这是丸井学长!好像啊!”
“还有柳生学长!连推眼镜的动作都画下来了!”
“这张这张!这是幸村部长!”
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兴奋得像发现了宝藏。和惠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学姐,你和幸村部长是幼驯染吗?”一个女生突然问。
和惠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哇——”几个女生同时发出羡慕的感叹,“好浪漫啊!从小一起长大什么的!”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和惠轻声说,“只是邻居而已。”
“但是幸村部长每次休息都会来找学姐说话啊!”另一个女生指着球场,“你看你看,他又过来了!”
和惠抬起头,果然看见幸村正朝这边走来。他手里拎着毛巾,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带着训练结束后特有的放松表情。女生们立刻作鸟兽散,跑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假装在看别处,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