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观念带入到这个时代,认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同样的东西用不同的价格卖给不同的人就是奸商,却忘了这里和她的故乡是不同的。
买卖是要讲究公平,可这里的人被分为了三六九等,本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她不能以自己的标准来评判他人,这是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傲慢。
将橘子吃完,周素秋忽而觉得心情奇异地变好了些,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被挪开了半寸,让她能够自由地喘气了。
再看旁边库库吃橘子连话都顾不上说的向天歌,周素秋的心情莫名又好上了一点,安宁的感觉围绕了她。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幸福者退让原则。
她总觉得向天歌憨傻,却不曾想今天是自己被他上了一课,哪怕那并非他的本意,但确实给了自己全新的体悟。
受禄者,不得与下民争食;为官者,亦不可与民争利。
“向鹅!向鹅!”
一道明亮的女声响起,周素秋刚回神便看见一个巴掌落在了向天歌背上,差点没给正在吃橘子的人拍厥过去。
“咳咳咳……”向天歌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呃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吃东西哈。”来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弱弱地后退了一步。
周素秋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肤色偏黑但自有三分矫健气质,清澈的眼睛明亮又灵动,一身柘黄色的劲装让她看起来如猎豹般英气勃勃。
不像是京城高门内养出来的闺秀,倒更像那些从风沙中走出的将士。
果然,这姑娘的下一句话验证了她的猜测:“向鹅,我可是一回京就来找你了,你不会忘了我吧?”
“你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了吗?”
周素秋眨眨眼,左瞧瞧柳眉倒竖的姑娘,右看看一脸懵然的向天歌,不由回忆起自己很久以前看过狗血小说,默默后退半步。
她就是个路人甲,等下要是打起来应该不会波及她吧……
“鹅二!”
谁知下一秒就听见向天歌惊喜又响亮的呼喊声,叫的名字同样挺别致,“鹅二你回来啦!”
“鹅二你妹啊!我有名字的好不?臭向鹅。”姑娘翻了个白眼,又是一巴掌拍到了向天歌背上。
“嘶好痛,你劲儿咋还是这么大。”向天歌被打得原地蹦了两下,嘟囔着,“再你不本来就是我妹吗,没大没小的。”
眼看她还想动手,向天歌忙不迭转移了话题,“哦对了,鹅二,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周素秋,她是户部的主事,上次还帮了大忙呢,人可好了!”
“你还能交到朋友?”姑娘下意识道。
“?你啥意思,看不起我!”向天歌愤怒,但没忘了要先给周素秋介绍来人,“这位是我表妹,姓乌…乌……”
向天歌“乌”了好半天,硬是没想起这位乌表妹的全名,看得周素秋忍俊不禁。
“鹅二你叫啥来着,”向天歌没好气地瞪了眼那个抄着手一脸事不关己的表妹,直觉她就是想看自己笑话,“能不能自己主动点,还要别人请你啊。”
“对啊对啊我就要别人请我,那咋了?”她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而后冲周素秋伸出了手,认真地道,“初次见面,我是乌行雪,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是周素秋。”
两只温暖有力的手交握一瞬,而后各自分开,像是并立的两棵树下有根系交错而过。
“我喜欢你的眼神。”乌行雪忽然凑近周素秋,在她耳边小声道。
下一刻,那道柘黄色的身影又回到了原处,像是那略显冒昧的一幕未曾发生过一样。
“向鹅你挺行啊现在都能交上朋友了,”乌行雪话锋一转,笑得格外亲热,“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现在我们三个都是朋友了。”
“我这个朋友回来了,你俩是不是得给我接风洗尘一下?”
“行啊,你想去哪吃?”向天歌摸了摸荷包,转头问,“素秋同我们一起吗?我请客。”
“素秋肯定和我们一起呀,人多才热闹嘛,”乌行雪打蛇上棍,一手一个拉着就跑,“走咯!”
周素秋一边被带着跑一边恍惚:她一直以为向天歌已经是十分热情的人了,万没想到和乌行雪初次见面就直接拉着自己去吃饭相比起来竟是大巫见小巫。
人怎么可以自来熟成这样?
周素秋震撼,周素秋疑惑,周素秋回神时已经坐在了千味楼的雅阁之中,且位置在两鹅之中。
“不许叫我鹅二了,”乌行雪愤愤不平,“我都说了名字你怎么还屡教不改!”
“那你也没叫我名字啊,你先叫我向鹅的。”向天歌耿耿于怀且拒不认错。
“那你又没说你叫什么!”乌行雪步步紧逼。
听完全程的周素秋:……
所以,你们这对表兄妹,是亲的吗?
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的表兄妹情,真的不是塑料做的吗?
与周素秋的震惊不同,向天歌对于乌行雪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倒是接受良好,“我叫向天歌,正常来说你应该叫我向表哥,你喊吧。”
“……”乌行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诚恳道,“我喊不出来。”
“要不你先喊声表妹给我观示一下?”
这次沉默的变成了向天歌。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向天歌大手一挥果断放弃:“算了你还是喊我向鹅吧,听习惯了也还成。”
“不成。”乌表妹神色严肃,“我感觉这样喊你我吃亏了。”
向天歌:“?”
“你吃亏在哪?”向天歌不解。
“我喊你还有姓的,你喊我连姓都没有。所以我决定叫你……”
乌行雪语气真挚,“鹅大。”
“哦好,那你喊吧。”向天歌在脑子里想了想,觉得还挺公平,于是点头同意了。
“之前我都是喊你向鹅的,少喊了几声鹅大,我现在要补回来。”
“行。”
两人一来一回打成共识,于是周素秋耳边便响起了许多声来自鹅二对“鹅大”的呼喊,让她的表情逐渐奇怪起来。
本来她前天听他说自家有两头鹅的时候就很想笑了,现在听乌行雪一直喊他“鹅大”心里更是别有风味。
“素秋你怎么了?”向天歌看着周素秋神色不对,关心地问,“是不舒服吗?”
“啊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一首诗,感觉和你很有缘。”周素秋回道。
“什么什么?什么诗?”乌行雪闻言立刻好奇地凑过来。
“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周素秋面无表情地背了出来。
“?”
乌行雪率先爆笑,指着向天歌说:“还真是和你有缘哈哈哈哈哈不知道还以为是给你写的呢。”
“不过这么有意思的诗我之前怎么没听过呢,难道真是我书读少了?”
“你就是书读少了。”向天歌虽然也没听过这首诗,但不影响他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妹。
“你怎么说话呢!”乌行雪不满,而后又兴致盎然地凑到周素秋身边,“素秋我跟你说哦,鹅大出生的时候可神奇了……”
在乌行雪绘声绘色地讲述中,周素秋不仅成功知道了向天歌名字的由来,甚至连两人的约定是什么都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