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的游说很成功,妇人很快说动男人将那老旧的梳妆台换掉,另请一尊神像供奉在家中,为了显摆她在男人跟前的话语权,逢人便吹嘘两句。
“哎呦,我前阵子身上不太爽利,仙人说是家里风水冲撞了,请个小神放在家里镇一镇最好,我家男人二话没说就把这事办了。”
“对,过两天挑个好日子请到家里,到时候摆个席面,大家伙都来热闹热闹。”
“……”
能显摆的事谁不乐意大张旗鼓呢。
若是请财神灶神还需费些功夫,择吉日、塑神像、装脏开光样样要钱,虽说她家发了横财,但妇人骨子里还是觉得能省就省。
“还是我家男人见多识广,请了这消灾解厄的菱花娘娘。”
听她侃大山的女人们面露不解:“什么菱花娘娘,听都没听过。”
妇人略显优越:“要不说你们没见识,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请那些大神官反而怠慢了,就要小神才好,神仙娘娘清闲,高兴了赏几年富贵,够咱们活一辈子了。”
女人们不恼,也不驳她,只挤眉弄眼地笑:“还是你男人有本事。”
妇人没听出其中的奚落,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赶紧回去忙活。”
那梳妆台闲置的日子久了,抬出去的时候扑簌簌落下一层灰,妇人不善打扮,竟也没好好看过这物件,乍一抬到阳光下,心里毛毛的。
妆台上嵌着一面镜子,阳光底下照得晃眼,妇人凑近看:“这是个好东西啊,不像铜镜那么花,照得人心里敞亮。”
男人随口道:“你要是喜欢就拆了它留下,到时候我再给你添几件新衣裳,叫你日日对着镜子照。”
妇人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一拳捶在他胸口:“老夫老妻了,也不害臊。”
他们请人算了个好日子,敲锣打鼓地将神像请回来,妇人念着仙子的好,本想请他们一道添添派头,但男人不大乐意,也就作罢了。
仙子对此早有预料,她乔装混进吹唱班子,悄无声息地在妇人家中布下了缚灵的阵法。
男人将那“菱花娘娘”的神像护的紧,只准人远远地拜一拜,不能近身。仙子虽不记得那夜发生的事,但事后听谢鹤卿说起,便觉得那妖邪乎的很,也不像是与人为善的做派,若纵容她在此地扎根后果不堪设想。
待布置妥当,三人在凝云嶂入口处碰头。
唐嬛喘了口气,语气有些惊骇又隐约隐藏着兴奋:“那卖药的又出现了。”
当日在朱雀街,谢鹤卿对灵虫动了手脚,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灵虫没多久就毙命,那虫子似乎是某种媒介,喂以精血便能缔结成契。
谢鹤卿说过,妖和人的修炼方式不尽相同,心思不纯、急功近利的妖会通过汲取人类阳寿快速提升修为。
他们遇到的这只妖,便是通过灵虫契约懵懂的凡人女子,利用女子的容貌困顿行敛财敛寿、行不义之事。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什么被虫子咬一口就能青春永驻,比黑心整容机构都扯淡。
唐嬛搓了搓手指,想起那天的场景还不由得后怕。
谢鹤卿:“灵虫一死,那些姑娘的脸很快就会恢复原样。”
仙子话到嘴边:“我看过你们带回来的药,里面掺杂了大量的朱砂,朱砂色艳,虽兼具镇静安神之效,但用量极难掌控,如此长期且大量服用,那些姑娘只怕是……”
只怕是已毒入肺腑,唐嬛攥紧双拳,不仅坑人钱财还夺人阳寿,做尽阴损之事,难怪今天那么多姑娘遮头盖脸地去讨说法。
仙子看向妇人家的方向:“这已经不是凡人能解决的祸乱了,你看到的卖药人应该就是那妖修本尊。”
唐嬛自觉羞愧:“他裹得严实,我认不出来。”
仙子:“敌在暗我在明,不贸然露面是对的。”
唐嬛耷拉下脑袋,想到那些求医时眼含希冀的姑娘,讷讷问:“姐姐,等我们抓住作恶的妖修,能帮帮那些受害的姑娘吗?”
仙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片刻道:“好。”
谢鹤卿倚剑伺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为何要救那些不相干的人?”
长生种是痴情的亦是无情的,因为时光在他身上过分漫长,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挥霍,对不相干的人和事又过分浮躁。
“你说什么?”
谢鹤卿忽的对上唐嬛那双眼睛,才恍然发现自己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意识到自己多此一问,谢鹤卿淡笑像无事发生:“没什么,我说错话了。”
唐嬛心中长久的惶惑轻飘飘的无处安置,谢鹤卿这一问像利箭穿透靶心,倒显得她无理取闹。
她忍不住质问:“你也见过那些姑娘,难道一点也不同情她们的遭遇吗?”
谢鹤卿并不想和她起争执,收敛笑正色道:“宁仙子别恼,只是以我愚见,若有第二只灵虫,她们依旧甘愿跳这火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