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虽不记得自己受伤,但仍能感受到身体中的细微变化:“是你为我输送的灵力?”
谢鹤卿面不改色地应是:“事发突然多有唐突,前辈勿怪。”
仙子:“无妨,多谢你。”
唐嬛呆愣地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我也被那邪祟袭击了?”
谢鹤卿:“正是。”
唐嬛转动胳膊肘,嘟囔:“怪不得不太舒坦。”
谢鹤卿笑着看她:“可有何处不适?”
唐嬛打了个哆嗦,磕磕绊绊道:“没有没有,多谢你救我们。”
她还在介怀当初在山里谢鹤卿那暗含杀意的目光,但这人又屡次救她们于危难,也不像穷凶极恶之徒……还是躲着点好了。
在客栈休整半日,仙子丢给二人一套寻常百姓的衣裳:“换身行头,我们去会会那邪祟。”
时值正午,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段,他们一路走过去看到不少庄稼人坐在田坎上吃饭。
虽换了衣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身份不凡,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唐嬛不自在地四下张望,恰好瞥见昨日在驴车上见过的小姑娘。
小姑娘原本在低头刨草根,编得粗糙的草帽挡住了一大半视线,直到唐嬛出声,她才发现面前站了个人。
唐嬛笑着打招呼:“哈喽。”
小姑娘被吓到,往后退了两步,旋即反应过来:“仙人姐姐!”
见她如此可爱,唐嬛本还想再闲聊几句,哪晓得小姑娘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怒喝:“死丫头,又偷懒!晚饭别吃了!”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唐嬛也应激似的僵住。
妇人骂骂咧咧地跑上来揪住小姑娘的耳朵。
“我知道错了娘!”小姑娘捂着耳朵,眼泪在眼底打转,待妇人松开手,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又蹲下去刨草根。
妇人剜了她一眼,眼珠子一转,终于看到田埂上的人。
唐嬛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冻住,只有睫毛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直到仙子走上前,隔开她和面目狰狞的妇人。
唐嬛恍惚回神,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实在明显,却还起故作无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夫人,叨扰了,还记得我们吗?”
妇人眼睛似乎有些花了,瞪了半天才见鬼似的指着他们:“你、你们!”
……
妇人领着他们往家走,只是一步三回头的,似乎极为不乐意。
“几位仙人,莫听他们乱嚼舌根,我家那个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对我和孩子都好,不可能在外头干那种腌臢事。”
仙子笑而不应,问:“你丈夫近日可是身体不适?怎么要你和孩子下地干活?”
妇人一愣,尴尬地笑了笑:“害,我们这种庄稼汉的媳妇,哪个不要下地干活啊,孩子不小了,也不是学女红的料子,还不如下地帮帮忙。”
小姑娘瑟缩几下。
唐嬛一直低着头,余光瞥见,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很轻,像不经意的一缕风。
妇人家不大,土坯房,墙体是未经烧制的泥砖混合着稻草砌成的,应该有些年头了,表面坑坑洼洼,露出里头杂乱的草梗。
屋外木篱笆扎的围栏倒是挺新,似乎是前不久刚向外扩了点地。
柴门推开咯吱作响。
“孩他爹!”
地方不大,妇人唤了几声却迟迟无人回应,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略带歉意地说:“几位来的不巧了,孩他爹出门了。”
妇人似乎习以为常,仙子打量一圈问:“你丈夫经常外出吗?”
妇人想到外头的闲言碎语,不太乐意了:“他偶尔出去做点小生意。”
瞧她的表情,就快把“你们管得也太宽了”写在脸上。
仙子温和地笑着,也不觉得冒犯:“是我们叨扰了,可否让我看看屋中陈设,我略懂些风水。”
妇人本想拒绝,一听懂风水,脸上划过挣扎的神色:“好吧,好吧。”
她将仙子往屋里迎,暗戳戳地说:“仙人,可得给我好好瞧瞧。我这几日也不知怎的,总是头昏脑涨,给村里的土大夫瞧,总也瞧不出名堂。”
头昏脑涨?仙子顺势搭上她的脉,指尖落脉时她便察觉到不对,关脉偏弦,寸脉沉涩,往来艰涩,起落不畅,似有一股无形之气堵在脉道之间。
气结于心,郁气凝而不散,血行随之不畅。
她指尖微凝,缓缓收力,心中已大致明了。
“脉象无碍,近日家中是否请了保家仙?”仙子扫视屋内:“或是添置了什么新物件?”
妇人神色一瞬间犹疑起来,眼神不自觉往角落瞥:“这……我家那口子做生意赚了点钱,这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是新添的。”
仙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物件,是个古朴的梳妆台。
这户人家清贫,即使丈夫发迹添置的大多也是桌椅板凳,因此那件足有两米高的梳妆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仙子:“这件梳妆台是何时添置的?”
妇人眼神飘忽:“去岁。”
仙子煞有其事地在屋中踱步丈量:“屋门正对窗,大开大合;头顶横梁正压床中央,是阴浊滞气、煞气冲头之象;屋子朝北光线差,杂物又多……”
她一边说一边频频摇头:“正所谓宅如人身,气滞则血滞,血滞则神昏。”
妇人不明觉厉,反被她念叨得愈发觉得精神萎靡、胸闷头胀:“这、这可如何是好?仙人救命!”
唐嬛站在门外,也被仙子这一套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
妇人原先对他们还有些不满,这才几句话功夫态度就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又是倒茶又是拿吃的:“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仙人勿怪。”
趁她去旁屋拿吃食的功夫,仙子简单翻查了那件梳妆台,可惜并未察觉异样。
反倒是唐嬛误打误撞踢开了堆放的杂物,掉出来一个空碗,碗底隐约有深褐色的干涸物。
唐嬛莫名恶寒。
谢鹤卿看了一眼:“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