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子“噼啪”炸开,地上映出两道靠在一起的影子。
良久,宁衔月推开他:“不是说让我寻你,怎么自己找上门了?”
谢鹤卿噙着笑,将头枕在她膝盖上,偏头看她。
“我等不及见你。”
这个世界伊始,宁衔月就挣开了身上剩余的两道枷锁,唐嬛入睡后她便能重新掌控身体。
断妄记得谢鹤卿的气息,她便修书一封命断妄送到谢鹤卿手上。
信中详细告知她现在的情况,以及唐嬛的为人、性格、习惯……
宁衔月瞥了眼火堆旁的红薯,问:“你下药了?”
谢鹤卿:“一点令人嗜睡的粉末,对身体无害。”
她在信中说过,唐嬛贪吃,亏得他还随身带着食物。
谢鹤卿轻笑,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你说过的话,我都牢记在心。”
宁衔月垂眸:“我时间不多,言归正传。”
“百草仙子并不完全可信,但也不会主动加害于我,她虽并未明说,但我大致能猜到,此行凝云嶂多半是为了调查我体内消失的金丹。”
谢鹤卿曾多方打探她的消息,也有所耳闻:“你当真结丹失败了?”
宁衔月是天灵根,结丹比寻常人更容易,理论上并不存在结丹失败的先例。
但刚夺回身体时她就运行过灵力,丹田处确实空无一物。
宁衔月摇头:“不确定,已经凝成的金丹忽然就消失了,我见识不足不能断言,此事还得见一见那位云炉真人,或许才有定论。”
谢鹤卿显然也未曾听闻过类似之事,若是百年前有人问他,他断然不信,但天道都能让整个世界回溯,想必让一颗金丹消失也不在话下。
宁衔月:“唐嬛性格单纯,对熟悉之人警惕性低,我不能时常出现……万事劳烦你。”
谢鹤卿勾唇轻笑:“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他中指指根一圈像刺青似的符文闪烁光芒,白光划过,断妄剑凭空出现。
谢鹤卿:“物归原主。”
宁衔月垂眸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断妄剑内蕴藏天地本源之力,若是……就用它做阵眼吧。”
谢鹤卿:“你舍得?”
宁衔月:“为何不舍?我等这一天太久了,绝不容许任何差池。”
谢鹤卿捧着剑,低声应好。
毕竟是本命剑,剑修失去本命剑和砍断左右手没什么区别,谢鹤卿想另送她一件趁手的武器,用以防身。
宁衔月蓦地想起他前几世接近“任务者”时的把戏,避开:“你把我当成什么?”
谢鹤卿怔愣住,反应过来后笑容里带上些许得寸进尺:“你会这么想,是否也有几分在意我?”
宁衔月蹙眉不语。
谢鹤卿:“我出生的地方在这片大陆的极北之地,先祖隐世而居因此人丁凋零,族中如今仅剩我一人。”
“此剑由先祖传下来的太古神木打造而成,虽是木剑注入灵力后却锋利无比……比不上本命剑,且将就用着吧。”
堂堂神木,竟被他说的一文不值了。
宁衔月轻笑,他家先祖若是知道非得气活过来。
“多谢,我会小心使用。”
谢鹤卿摩挲着断妄剑上极浅的符文痕迹,忽然脸红:“像定情信物。”
“……”
宁衔月脸上一热,强硬地岔开话题:“此剑何名?”
“还不曾命名,你给它取一个吧。”
宁衔月随意挽花,沉思片刻:“止水。”
谢鹤卿附和:“好名字。”
心若止水,剑方至极。但谢鹤卿显然会错了意,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宁衔月反倒不好意思了,轻咳:“听闻云炉真人修为极高,元婴以下在他面前形同稚子,百草仙子恐怕正是考虑到这点,才愿意让你同行。”
“云炉真人性格孤僻、行事无常,想见他一面恐怕不易。”她示意谢鹤卿伸手,在他掌心撰写了一段符文:“这是使用乾坤囊的口诀,你若有需要可随意取用。”
末了她补充一句:“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交付给你了。”
谢鹤卿浑身一震,此话当真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动听。
“得卿信重,我必生死以酬。”
谢鹤卿只恨自己出门前没把身家性命都背上。
宁衔月撇开脸:“……幸得有你。”
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天要亮了,山中雾气散开不少。
谢鹤卿单手托着脸,忽然问:“可以抱一下吗?”
宁衔月震颤:“你……”
谢鹤卿笑:“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不含一丝情爱和欲望,甚至有几分可怜的笑。
这样吗?这样的话……
宁衔月反应过来时,已经轻轻拥住他。
她此前并不是多和善的人,也鲜少与人有亲密互动,同门对她敬而远之,师尊更不会主动亲近她。
唐嬛占据她的身体后总爱和人贴贴,但那不是属于她的温度。
如此说来,真是久违了。
宁衔月感到一丝熨帖,数不尽的苦痛和折磨都被这个怀抱轻轻抚慰了。
谢鹤卿,确实有令人着迷的魔力。
……
剥离的失重感袭来。
察觉到贴在他腰腹的手一松,怀里空落落,谢鹤卿知道,她走了。
晨光无法穿透整座山的迷雾,碎成无数晃动的光斑,散漫的雾从山脚下漫上来,湿漉漉、凉丝丝的。
唐嬛的鼻尖被垂落的露珠砸中,她从美梦中惊醒,迷瞪着睁眼。
“什么味道,好香啊?”
唐嬛搓了搓胳膊,耸着鼻子使劲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