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温柔地、贪婪地流连在妻子桐桐泪流满面的脸上,流连在两个吓坏了的孩子稚嫩的脸庞上。
“让他们,自己做决定……”他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彻底放弃了一切侥幸,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颓唐、苍老下去,“才是最合适的。”
他伸手,似乎想再摸摸孩子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缓缓收回。他转向紧紧搂着孩子们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歉疚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桐桐,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给孩子们的那两块玉佩,不是普通的护身符。是从一个很邪门的术士那里求来的。用了些不该用的法子。”
桐桐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使劲摇头:“我不在乎!老公,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不行吗?我们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好不好?”
杨守业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妻子柔软的发丝,又摸了摸两个孩子冰凉的小脸,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你把孩子们……养得很好。”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是桐桐……做错了事,欠了债,总是要还的。没有人……能例外。”
最后,他转向仍在勉力维持镇压、脸色苍白如纸的封玄之,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愧疚,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玄之……是干爹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老封。”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从今往后……咱们之间这点虚假的父子情分,就……到此为止吧。我不配。”
说完,他弯腰,捡起了掉落在脚边、那柄染着他自己鲜血的水果刀。
“老公!不要!!”桐桐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想扑过来,却被怀里吓得动弹不得的孩子绊住。
“爸爸——!”
两个孩子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杨守业对着他们,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让表情更加扭曲。他不再犹豫,双手握住刀柄,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朝着自己刚刚被刺伤、尚未愈合的左胸伤口,再次狠狠捅了进去!
这一次,刀刃齐根没入。
“呃啊——!”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吼,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身下的昂贵地毯,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瞳孔开始涣散,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地,用气音挤出最后的话语:
“当年……我就不该……鬼迷心窍……不听老封劝……非要走这条捷径……去供奉‘她’……我以为……有了钱,有了事业……就什么都有了……呵……人的贪心啊……哪有尽头……”
声音渐低,终至不闻。那双曾经精明、算计、充满野心,最后又被恐惧和父爱填满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老公——!!”
“爸!爸你醒醒啊!爸——!!”
桐桐和孩子们的哭喊声,绝望地在大厅里回荡,与尚未散尽的阴冷鬼气交织在一起。
封玄之一直强撑着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女鬼的身影在杨守业断气的瞬间,身影也晃动起来,如同信号不稳定,几息功夫就彻底溃散了。
封玄之喘着粗气,视线落在自己染血的、仍紧紧攥着那两块邪异玉佩的手上。温润的玉石沾了他的血,在灯光下反射出妖异的光泽。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玉佩光滑的表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森冷的杀意与决绝。他对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也像是对着自己,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放心。”
“那个给你符箓的邪术师……”
“我会把他找出来。”
“让他,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