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幸灾乐祸,端起茶杯冲谢清辞举了举: “这水是那么好端的?一碗水端不平,两边都洒一身。能有什么好下场。”
苏明月笑够了,又说了几句闲话,慢慢收了声。
她靠在椅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斟酌了下措辞。问出来一直想问的话:“说实在的,你,你真的……”
话还没说完,谢清辞就轻轻摇了摇头。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街面上没什么人声,只有隔间偶尔传来跑堂上菜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她才语气平静的开口,像是在跟好友交底,也是在跟自己确认。
“我心里也矛盾得很,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这事还可能会连累到他。且走且看吧,这两年暂时不考虑。”
苏明月斜眼看她,表情有些微妙,话语里也带了刺。
“那你可就不厚道了。你一个四品官不在乎,人家小举子就不要名声了?”
谢清辞沉默了片刻,还是不急不缓的说道。
“他要能中,自然会另外搬出去住。春闱一放榜,他一个年轻进士模样又好,京城这些人家榜下捉婿还来不及,哪里会在乎一段没头没尾的传言。”
苏明月被她说的一愣,谢清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
他什么时候搬出去,搬出去之后旁人会怎么说,她连那些没头没尾的传言该怎么消解都想好了。
她把所有的路都铺得明明白白,唯独对自己,从头到尾没留一个选项。
“你这个人,何必对自己这么狠。”苏明月方才那些嬉笑调侃全收了。
她别开眼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早就没了热气的茶,叹了口气:“早知道上壶酒了。管你回去好不好交代,我也陪你喝两杯。”
谢清辞倒是不在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
端了一整天的端正姿态终于垮了边,她歪在椅背上,抬眼望着天花板,自嘲的感慨道。
“温柔乡,英雄冢啊。”
苏明月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说几句宽慰的话,话都到了嘴边,一看谢清辞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哪有半点“天官”的威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语调慢悠悠的,存心要逗谢清辞。
“话说回来,你也别把他中进士想得太顺当了。说不定人家这次考得一般,二甲挂尾,就得直接外放。你又是吏部文选司郎中,按回避章程,他的铨选你还说不上话。”
她故意停了停,观察着谢清辞的脸色:“说不得就去了哪个犄角旮旯的边地,到时候山高水远,音信难通,那可就是.......”
“十年生死两茫茫了。”
谢清辞歪在椅子上听完,赖赖唧唧的把脑袋往椅背上一搁,语气却潇洒得很:“那我也不是没办法。”
“只能豁出去这张脸面,去求陛下赐婚,把人给我调回来了。”
苏明月噗地一声一口茶全喷在了桌面上。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帕子去擦嘴角和桌面,一边呛得直咳,一边抬起头瞪她,整张脸都红了。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她拿帕子捂着嘴,声音被呛得断断续续: “刚才还说随便他被捉婿,自己管不着。现在又说,要求陛下赐婚,把人调回来。好赖话都让你说完了。”
苏明月拿帕子把桌面上茶渍擦干净,又翻了个白眼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跟你在一起,压力得多大呀。这跟寻常婚事不一样,你们俩要是真走到那一步,只能是人家嫁进你谢家的门儿。”
她带着点严肃说道:“到时候他走到哪儿,旁人都要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一句高攀。人家寒窗苦读十几年,心里能好受?你替他样样想到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人家万一不乐意呢?”
谢清辞听完那番话,歪着头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个极不正经的笑。
“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人家就不能是,图我这个人?”
苏明闻言手一顿,茶水差点又洒出来。她瞪大了眼看着对面的谢清辞,这人歪在宽大的官帽椅里,领口微松,姿态懒散得不成体统。
可那张脸偏偏昳丽清隽,眉眼间那点懒洋洋的笑意非但不显轻浮,反倒衬出一种从容的风流。风姿如鹤,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再怎么颓唐地歪着也压不住。
苏明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讽刺的话,只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谢清辞却没有饶了她。她直起身子,手肘支着下巴,语气更加促狭:“不说我,就说你苏翰林,满京城打听打听,不也有一堆公侯子弟排着队,甘心下嫁给你做夫婿?”
“话说回来,你都快三十了,追求个小弟弟怎么还这么慢。”
苏明月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弟弟”指的是谁,萧灼正比她小四五岁。她脸上腾地红了,伸手抓起桌上的筷子,就要去敲她。
“谢清辞,你这张破嘴......”
谢清辞往后一仰,笑得肩背都在抖,抬手挡在面前,丝毫不介意被人指名道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