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上前，弯下腰，将一张纸巾递到陈默面前。

“陈默，如果你缺钱，可以告诉今辰，或者告诉我。”许光锥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正气，“你觉得，今辰会看着你的亲人离去而坐视不管吗？你选择这种方式，不仅毁了你自己，也毁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仅存的一点信任。”

陈默抬起头，看着许光锥，又看向陆今辰。

陆今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他内心的荒凉。在这个充满算法和逻辑的世界里，他一直试图寻找一点名为“忠诚”的人性光辉，可现实却一次次扇他的耳光。

“把U盘拔出来。”陆今辰冷冷地开口。

陈默颤抖着手，将那个黑色的小方块从接口处拔下，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放在了办公桌上。

“陆总……我，我对不起你。你报警吧。”陈默闭上眼，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深渊下的疯狂计划】

陆今辰站起身，长腿迈开，几步走到了陈默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的爱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影。

“报警？”陆今辰发出一声冷笑，“你觉得，报警能解决什么？能救你妹妹，还是能杀掉张诚？”

他伸出手，拿过那个优盘，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张诚让你拷走代码，只是为了卖钱吗？”陆今辰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这一系列报复行动背后不寻常的逻辑。

陈默抬起红肿的眼睛，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隐瞒的余力，为了赎罪，也为了宣泄那股被张诚操纵的恐惧，他开始和盘托出：

“不……他疯了，他真的疯了。张诚根本不在乎这套代码能卖多少钱，他要这套代码，是为了……为了给他那个‘Omega’母体做压力测试。”

陆今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杯子的手瞬间收紧：“Omega母体？他竟然真的把那个东西做出来了？”

许光锥微微皱眉，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那是什么？”

“那是张诚多年前的一个禁忌课题。”

陆今辰转过头看，脸色凝重得可怕，“一种具有极强攻击性和自愈能力的原始AI母体。它不具备道德准则，唯一的逻辑就是‘扩张’和‘寄生’。如果说普通的病毒是流感，那么Omega就是数字世界里的黑死病。”

陈默剧烈地喘息着，声音颤抖得厉害：“他说……一周后，也就是原创联盟举办‘全球数字艺术大赏’的那天，他会启动Omega。他要利用大赏期间全球集中的流量节点，将母体植入。他要控制所有连接互联网的终端，让整个世界的版权系统、金融网络甚至是基础通信，全部陷入瘫痪。”

“他疯了吗？”许光锥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可置信，“那样做，他自己也会一无所有，甚至会面临全球的通缉。”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陆今辰低声说道，眼神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他在矩阵科技垮台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拉所有人陪葬。他要向世界证明，既然他不能统治规则，那就彻底毁掉规则。”

陈默瘫坐在地上，语速极快地交代着细节：“他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联络当年的旧部，还有那些被联盟动了利益的灰产大佬。他承诺，只要Omega占领了互联网节点，他可以为那些人划分‘自治数字领地’。陆总……他手里现在掌握的非法算力，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依旧，却仿佛带上了某种末日降临前的肃杀感。

陆今辰沉默了很久，突然走到陈默身边，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惩罚性的力道，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陈默愣住了。

“这五千万，我会打到你的账户上。你妹妹的手术，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

陈默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陆总，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陆今辰凑近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跳动着危险而冷酷的光芒，“你要继续当张诚的‘内线’。把你拷出来的这套‘量子守护代码’交给他。”

“今辰！”

许光锥惊呼出声，他上前一步扣住陆今辰的手腕，满脸担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我们唯一的防御底牌，如果给了他……”

“光锥，相信我。”

陆今辰反手握住许光锥的手，指尖在对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那种克制而深沉的力量感瞬间传递了过去，“张诚想玩‘寄生’，那我就给他准备一个最好的‘宿主’。他想要这套代码去测试他的Omega，那我就在代码里，给他埋下一颗能够引爆整个深渊的‘逻辑核弹’。”

陆今辰转过身，看向陈默，语气森寒如铁：

“陈默，这是你最后一次赎罪的机会。我要你按他说的去做，表现得贪婪、卑微、惊惶失措。你要让他相信，你已经彻底背叛了我。听明白了吗？”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如神魔般冷静且疯狂的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背光处的交锋】

陈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陆今辰和许光锥。

陆今辰站在窗前，看着陈默远去的车辆消失在雨幕中。他的背影看起来挺拔而孤独，像是一座矗立在海啸前的孤岛。

许光锥从背后慢慢靠近，伸出手，环绕住他的腰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在生气吗？”许光锥温柔地问。

陆今辰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紧绷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握住许光锥交叠在自己腹部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一个‘领导者’。我以为我给了他们最好的待遇，给了他们理想，可到头来，连最信任的人都守不住。”

“这不怪你，今辰。”

许光锥闭上眼，嗅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人性本来就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变量，而爱与恐惧，往往比逻辑更有力。你救了他妹妹，这本身就是对‘人性’最好的回应。”

陆今辰转过身，将许光锥拥入怀中。他低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于许光锥的味道，温润、清雅，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