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肆镇定的交代了些通用的防疫办法,与被拦在远处的楚行确认过仓库里的粮食足够吃四个月,与晋延确认过镇上还算安定,新的布防也已经安排完成,随后,拽着被褥,坚定的走进了面前的这间破屋。
楚行眼眶通红,忍不住别过脸去。
他知道劝不住老师,只能忍着巨大的慌乱和心脏的空洞,拼命的去工作,以免自己胡思乱想。
事情出现的第一天,一切正常,无事发生,百姓们还算平静。
第三天,依然无事发生,众人有些待不住了,隐隐的骚动开始在人群中传播。
明明什么事都没,为什么不让我们出门?为什么要关着我们?!!
第五天,几个无赖忍受不下去了,踹开房门就要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又被快速赶来的士兵塞回房内。
他们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下,放声大喊:“你们什么意思,凭什么不让我们出门!是不是怕你们造反的消息传出去!过几天,你们是不是准备把我们灭口!”
士兵一边用力关门,一边斥责:“胡说什么!几位大人为了你们的安全殚精竭虑,你们几人却在这儿胡言乱语肆意污蔑,有没有良心!”
听闻外面争执的百姓们内心游移不定。
有的信了,打定主意要跑,但大部分人还是安安静静的在家等待着。
不少人家的长辈还提着拐杖去敲打自家不老实的子孙:“楚公子是和善人,他不会害我们的。”
“况且还白给吃喝,害你的人还能给你这好处?”
当晚,七八户人家趁着夜色想偷偷溜走,被巡逻的士兵逮住送回家时,还不住的破口大骂。
士兵们想到楚行训练时提到的规矩,隐忍的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在门外安静的看守,以免他们又乱跑。
第六天,被吵得没睡好,迷迷瞪瞪的居民们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尖叫。
“啊——!!”
他们一下就清醒了,挨得近的探头从窗缝去看,又连滚带爬的迅速远离。
“瘟疫,是瘟疫!!”
昨日白天闯出门外的几个无赖,几乎全都被自己挠得浑身是血,脸颊通红,陷入了昏迷。
前来查看的小队长摸了下脸上被楚肆叫做口罩的东西,转头吩咐手下人拉了封锁线,又派人去通知楚行三人。
见周围的气氛慌乱起来,小队长赶紧喊:“都不要怕,不要急,前几天不是好好的吗,大家都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儿,百姓们稍显安心。
是哈,前几天都没事的。
只有有人跑了出去的十几户人家,传出埋怨和痛哭的嘈杂声响。
这种不知名的瘟疫实在可怕,传播速度极快,几乎是前后脚,那些在外面乱跑的人都出现了高热昏厥的症状。
按着楚肆的要求,他们被全部送到了他在的隔离区。
在此期间,几个曾在混乱中被勾下口罩的士兵也中了招。
幸而楚肆早早就吩咐要勤消毒,每日三次不计损失的全镇消杀,被感染的总共只有三十人左右。
楚肆已经把自己关在里面好几天了。
因为他专门说不需要人来送饭,就这么没日没夜的研究,熬不住的时候在隔出的小房间眯一会儿,醒来就又投入疯狂的研究。
到现在为止,他只能确认有三种药是有效的,加上记忆里还算清晰的两种药材,熬出的药让那染疫的流民短暂清醒了一会儿。
或许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泪水从他眼角不住滑落,他喃喃着“对不起”,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他来自桂州。
他死了。
桂州,广南西路,他绝无可能独自一人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跑到这儿来。
大范围的染疫病人迁徙。
楚肆甚至顾不上管自己第一次直面死人的头晕目眩,将消息传出去后,令人烧了他的尸体。
沉默的注视了跳跃的火光片刻,楚肆转头继续投入药物的研究中。
半成品的药勉强抑制住了染疫患者的症状,但他也没有太多悲春伤秋的时间。
第十天,晋延的人传来消息,广南西路的桂州、融州、象州等五地爆发了特大瘟疫,已经迅速蔓延开了。
晋延和楚行表情凝重。
多事之秋啊……
不出所料的,在疫病的威胁下,很多百姓崩溃的揭竿而起,想着反正也活不了,不如带着狗官一起去死,众多官员混乱中被愤怒的百姓一槌头一棍子的打杀。
其中鱼肉百姓者有之,无功无过甚至兢兢业业的也有之。
这天下,彻底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