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小白鸽毛茸茸的脑袋顶了他好几回,周瑾才激动的抽出信来。
他越看脸色越冷,以至于在与外公一家见面时,不等激动落泪抱头痛哭的情绪酝酿好,就拉着外公和两个舅舅进了书房。
周瑾把师父的信递过去,父子三人凑到一起观看。
许老爷子见信,下意识一惊:“好凶的字。”
往下看去,他和儿子们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其实楚肆没写什么,他的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皇帝不是好东西,离那一家子远亿点。
但是吧,聪明人大多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想得多。
“瑾儿,你是觉得,你家的事情是,那位做的?”许老爷子面色凝重的指了指上边。
周瑾点头又摇头:“不是那位,但应是他的几个儿子之一做的,不然师父不会专门提一句离他们一家都远些。”
这件事,属于越想越有道理。
许老爷子捋着胡须思考着思考着,忽然动作一顿。
“师父?什么师父,瑾儿你何时有了个师父?”
外祖父的灵魂发问再次让周瑾心虚的低下了头。
是的,他心里惦记着事儿,又把这个给忘了。
在外祖父和两位舅舅的死亡凝视中,周瑾小心的交代了自己的拜师经过。
他大舅舅许负深呼吸一口气,随后突然爆喝一声:“如此大事你怎的不早说!救命之恩加上教导之恩,需得以重礼答谢才是!”
“如今家里偷偷变卖了不少大件,一时哪能拿出那么多适宜的东西来。”
周瑾小声说:“师父不缺这些……等等,大舅舅,什么变卖东西?”
难道家里竟已困难到如此地步了?
他二舅舅许扬摇头晃脑的缓缓说:“莫急啊,莫急,咱家不是要揭不开锅了。这不是你说敌人势大吗,早做准备,把不好带的大件换成金银,方便逃命不是?”
周瑾:……?
咱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也不该把逃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吧?
许扬却没再解释,反而话风一转,问:“瑾儿啊,你这个师父,他正吗?”
许慎瞪着二儿子:“静安,混说什么,什么正不正的。”
周瑾却咳嗽了一下,“啊……师父他……好像,那个……嗯。”
虽然师父抢……额,不太礼貌的请来不少老师给他讲学,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甚至小小的坏事都没有做过,怎么不算好人呢?
至于师父从何得知对他家动手的是皇子,嗯……
怎么不能是猜的呢,总不会是在皇子府甚至皇宫有内应吧。
许家父子很不愿意承认的理解了周瑾未竟之言。
罢了,只要他不曾为非作歹,杀人放火,魔门便魔门吧,正道的腌臜事儿也不少。
“清平呐,先带着你弟弟去给瑾儿的师父备上谢礼和拜师礼,老夫有话和瑾儿说。”
许负与许扬行礼退下。
周瑾正想着外公有什么是要和他单独说的,就忽然被抱了个满怀。
“瑾儿,瑾儿啊……”许老爷子放声痛哭,“你这傻孩子,遇到事儿了怎么不回家,啊?你知不知道你外祖母和二位舅母哭湿了多少帕子?你表兄表姐恨不得当时便冲过去找你。你糊涂啊,怎能做出跳崖这等事来,你这是要剜了外祖父的心呐。“
周瑾眼眶也红了。
他依偎在外祖父并不宽厚的胸膛上,低声呜咽,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惶恐统统发泄出来。
门外,许负和许扬兄弟俩也红了眼眶,默默垂泪。
过了片刻,屋内声音渐低,两人亲自端着水和布巾走了进去。
许老爷子老脸微红,恼羞成怒的把他们都赶出去了。
这回周瑾也被赶了出来。
简单的洗漱后,三人来到正堂,外祖母和两位舅母也看着他就哭。
表兄许桑和表姐许繁直接冲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周瑾。
许家兄弟俩无奈的安慰了这个安慰那个,直到天擦黑,一家人才吃上晚膳。
今日也顾不得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了,周瑾在家人关怀的目光下,又把事情讲了一遍。
这次,他有意模糊了一路的危险,强调了师父对他的好。
大舅母韩氏频频给他夹菜:“瑾儿受委屈了,多亏那位先生,到家了,以后都不怕了。”
二舅母吴氏柳眉倒竖:“天杀的这些王八蛋,若让我知道是谁干的,非得提着刀上门找他们要说法不可!”
饭后,许负带着一家人去看准备好的礼物。
许慎拿着单子,这也想添点,那也想添点。
外祖母杨氏见他这纠结的样子也不去理会,握着周瑾的手,问:”瑾儿啊,你说咱们该怎么把东西送给你师父去?“
若是旁的地方便罢,那无径林岂是一般人去得了的,他们这等文人家族实在无法。
周瑾视线不由看向系在自己腰带上的玉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