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顾凝所料,桃花进到江清惠房里,捏着鼻子把昨晚到今早的事说了一通,隐去两人闹腾的事。
江清惠脸色变了又变,桂嬷嬷也听得皱眉。
她们虽然在国公府有自己的人,但仅限内院,无外乎是丫鬟婆子。外院的小厮,她们就鞭长莫及了。
当初为了拉拢高风,两人下了血本,结果高风理都不理,把金条原封退回,还向她们传了句话。
“爷说了,他不喜欢有人窥伺他的行踪,这次就算了,下次还敢把主意打到他周围人身上,就按家法处置!”
两人听得心惊肉跳,再不敢生出什么心思,于是乎桂嬷嬷只知道从书房离开前,两人还是好端端的。
对于顾凝为何深夜才回来,回来后为何又哭又笑,又为何得了赏赐,她一概不知,连苗头都猜不出。
简直无从下手。
“要不……把鸾儿叫来问问?她不是一直宿在外院吗,平日又爱往四爷面前凑,肯定知道点什么。”桂嬷嬷提议道。
“不行,找她岂不是白白低了一头。”江清惠不愿意,“过几日老太太要去寒山寺礼佛,我带顾凝出门,到时候再套她的话。”
自这日以后,顾凝许久没遇到沈续,清晨陪江清惠去碧湘园给老祖宗请安时,两人连对视都很少,更何况说话。有一回顾凝去池塘捞藕,沈续路过忽然喊住她,抿着唇半天不说话,眼底含着淡淡的愠怒。
顾凝觉得他真是小气,一把将藕段扔他怀里,撒丫子就跑。
结果就是——她连着五天的饭食里都有藕。莲藕炖排骨、清炒藕片、凉拌藕丝、糯米藕……最后顾凝看到节状物就想吐,再也没靠近池塘一步。
虽然沈续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她总觉得无形中有个声音在斥责她。
江清惠看得着急,越发摸不准两人是什么情况。
没过几天,鸾儿毫无征兆地从外院搬回厢房,偶尔和顾凝遇见,彼此都有些不自在。
“鸾儿。”顾凝张了张嘴。
“你不用解释,不管四爷是故意做给我看,还是真的对你有意,我都不在乎。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一段时间喜欢这个,一段时间又喜欢那个,实际上他们喜欢的只有自己,所以你不用太得意。”鸾儿眸子闪着自信的光,下巴抬起,“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出现,我恐怕还会继续穷追猛打。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你越上赶着,男人越不珍惜,不如冷一段时间吊着他,以退为进。”
“所以你不是因为放弃才搬回来,而是欲擒故纵?”顾凝摸了摸下巴,不太赞成。
鸾儿抿唇一笑,霞光打在她精致的脸上,浮起一层瑰丽的色泽。
“表小姐果然不是笨人。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成为同盟。”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种好东西留给你吧,我就不分一杯羹了。”顾凝是真的有点好奇,“容我多嘴一句,我是说如果,在你吊着沈续的这段时间,突然出现新人,把他全部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那你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鸾儿笑得洒脱:“良禽择木而栖,国公府别的不多,男人却是一抓一大把,四爷是首选,但不是唯一。”
顾凝虽然不太认同古人的想法,但鸾儿眼底的炙热像一团火焰烧进她心里,她看着她从容的背影,莫名有些感慨。
顾凝自己是个没什么志向的人,所以很好奇这种很早就能确定目标,并且为之奋斗的人生,到底是怎么样的体验。
不像她,都不知道以后干什么……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她和鸾儿或许能成为朋友。
秋风一吹,盛夏的余热褪去,剩下萧索的凉意。
八月初三,国公府迎来一件喜事,五少夫人顺利分娩,生了个八斤重的胖小子,自此沈续这一辈,除了尚未婚配的老九沈越,其他十几个弟兄都有了血脉的延续。
老太太担忧一整夜,听闻此事总算睡着觉。她当惯了祖母,早没了前几次的激动,只有淡淡的遗憾。
这一胎找大师算过,说有五成的可能是女儿,吊足了期待,结果生下来还是个带把的,可怜老太太七十好几,亲手做的女娃娃衣裳,整整放了五年都没送出去。
老五夫妇自然是欢喜的,两人成婚一年就完成任务,接下来可以毫无负担地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天蒙蒙亮时,沈峰就提着红蛋和喜糖,各个院子分享喜气。
送到曲丛院时,顾凝被塞了两个鸡蛋,顺手就剥来吃了。江清惠笑着说了些场面话,转过头脸就绿了。
今日沈续在曲丛院用早饭,沈峰原本都要走了,见他大佛似的坐在桌边,突然就来了劲。两人年纪相仿,从小就被人拿来比较。
无论是骑射、科举、做官,只要有沈续在,沈峰永远都是第二名。沈峰越努力,越显得沈续天赋异禀,而他只是个衬托鲜花的绿叶。
如今终于有件事超过沈续,沈峰顿时觉得扬眉吐气。
他叫奶娘把儿子抱过来,耀武扬威地走到沈续面前坐下,手指逗了逗:“来,我的乖儿,叫四叔,让四叔给你包个大红包。”
江清惠气得差点掰断筷子,被桂嬷嬷使劲掐了一把。
顾凝好奇地站过去,踮脚去看刚出生的小娃娃,皱皱巴巴的,像个没毛的猴子。
“好丑。”
顾凝捂住嘴,差点以为自己说出了心声。
沈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和沈峰中间,面露嫌弃。
沈峰一副“你就酸吧”的表情,他轻轻摇了摇襁褓里的小东西,笑得憨憨的。
“四哥你没当过爹,不知道小娃娃刚生出来都是这般,等过几个月就长好看了,白嫩嫩肥嘟嘟的,保准你看了都想生一个。四嫂你们要加把劲啊,看我家虎儿眼睛多大,以后肯定是个美男子!”
“嬷嬷,我们走。”江清惠再忍不下去,黑着脸进到寝室。
桂嬷嬷追上去,然后给顾凝使了个眼色:“夫人昨天受了凉,身子不舒爽,劳烦表小姐留下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