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皮肉上撕裂般的钝痛渐渐淡成隐隐的酸胀,像一场挥之不去的旧伤。秦梦回盘踞在秦梦辉身体里的意识,终于从那场毁灭性的屈辱里缓缓抽离,重新找回了她最擅长的冷静与理智。
她坐在狭小出租屋那把冰冷的旧椅子上,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淡去的勒痕。那几道浅浅的印子,是那天被按在沙发上挣扎时留下的,每一道都在无声提醒着她,那场噩梦不是幻觉。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眼神一点点清明、沉淀,最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这不是她的人生,不是她的身体,更不是她该承受的一切。
她是秦梦回,三十岁,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摸爬滚打七年,从底层实习生一路拼到年薪五十万。她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代步的车子,有黏人的猫,有一步一个脚印、完完全全靠自己挣来的安稳人生。她清醒、独立、强硬,从不让自己陷入任人践踏的境地。
而这里的肮脏、不堪、被侵犯、被当作弃子、被肆意羞辱……全都是这具身体原主秦梦辉的命运,是一场荒诞又真实到刺骨的噩梦。
她只是一个意外魂穿进来的过客。
只要醒来,这一切就会彻底消失,像从未发生过。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死死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什么李凡一,什么赵天明,什么滔天的屈辱与恨意,在「回去」这两个字面前,全都变得不再重要。她不要复仇,不要纠缠,不要在这摊烂泥里多停留一秒。
她要回去,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回到她安稳、干净、自由的生活。
秦梦回开始近乎偏执地尝试一切能让自己「醒过来」的办法。
她把自己泡进装满冷水的浴缸,冰凉的水漫过胸口,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她死死憋住呼吸,直到胸腔火辣辣地疼,快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才猛地抬头大口喘息。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这间墙壁泛黄、堆满廉价杂物的破旧出租屋,没有消失,没有醒来,一切都真实得残忍。
她又狠狠掐自己的胳膊、大腿,用指甲用力掐到泛红发紫,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真实得可怕。可她还是秦梦辉,还是被困在这具年轻又残破的身体里,半步都没能挣脱。
她疯了一样在脑海里翻找所有能挣脱的记忆,混乱的思绪里,终于抓住了一道微弱的光。她想起,上一次魂穿过来之前,她是从高处坠落,在失重感袭来的那一瞬间,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变成了 KTV 里那个怯懦卑微的秦梦辉。
坠落=醒来。
这个认知像一道救命的光,狠狠扎进她混乱绝望的脑子里。
只要再体验一次坠落,她就能回去。
她撑着发软的腿,一步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早已不牢靠的旧窗。窗外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楼群,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风一吹,尘土与烟火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里是十七楼,足够产生那一瞬间的失重感。
秦梦回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窗沿,艰难地爬上窗台。
冷风瞬间掀起她单薄的衣摆,吹得她浑身发冷。只要往前一步,只要纵身坠落,她就能醒了,就能摆脱这具肮脏、残破、充满不堪与屈辱的身体,回到属于她的正常人生。
她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可就在脚尖悬空的那一瞬,本能的恐惧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那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刻在骨子里、对失控下坠的生理抗拒。她再冷静、再强硬、再想逃离,也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直面纵身一跃的勇气。
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决绝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从窗台上重重跌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