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初次相遇，两人都忍不住失笑。

当年校招异地应届生报到，暴雨航班延误，所有人都有人接应，唯独孤身一人的唐晓，临时托付给了沈澈。

那日暴雨倾盆，沈澈独自举着简陋的接机牌，气场清冷严肃，全程生人勿近。孤身一人，又略显仓促的模样，让谨慎的唐晓迟迟不敢靠近，甚至跟她当场辩论半天“人贩子会不会暴雨出门作案”。

“我当时真冤。”沈澈无奈摇头，“我为了让你放心，身份证、工作证、驾驶证全都掏出来，让你拍照给你父母和朋友，我就差把户口本拿上了。”

“就是因为你太能说会道，我才更警惕。”唐晓眉眼柔和，“不过后来我就放心了。你全程伞都往我这边倾，最后干脆把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去车边，还把所有车门打开让我检查。”

“咱俩不打不相识，我当初说你优秀，你看现在不就是很优秀吗。”

“最早跨部门合作就是跟你，还得感谢你的帮助。”电梯不知道是第几次来了，两个人终于走进去。“话说，是不是你给阿哲出的主意？”

沈澈没有吭声。

“我就知道，”唐晓白了她一眼，“我说呢，他跟我表白的时候，我觉得他像另一个人。”

“这么明显？”

唐晓靠在电梯上想了想，“我还觉得有点对不住他，他在群里都不敢说话了。”

“他会慢慢调整过来的。”沈澈轻声安抚。

电梯停靠，陆续有人进出，两人默契终止话题，安静伫立。

抵达楼层分开前行，沈澈走出两步，还是拿出手机给唐晓发去一句致歉：【对不起，我不该随意掺和你的私事。】

很快收到回复：【没事，不怪你。】

回到工位，老马立刻哀嚎着伸手：“我的咖啡！”

沈澈哭笑不得地将咖啡递给她。

“恋爱使人降智啊。”老马啧啧感叹，随即正色提醒，“老板叫你和李想，现在去办公室。李想刚回来。”

“哪个老板？都是我的老板。”沈澈看了一眼李想的工位，她还是不在。

“No.1老板，”老马指了指走廊的方向，“李想刚从外面回来，被叫进去了，你赶紧去。”

近期公司合作的纪实房屋改造节目敲定开机，假期全程录制，工期紧、曝光度高，是部门季度重点项目，最终敲定两个核心改造案例，交由两位主力产品经理分别跟进。

老板将两份项目档案平铺在桌面，条理清晰地逐条讲解。

第一户，城西新小区电梯房，安稳普通的一家五口，家境平实无压力，预算中等宽裕，诉求清晰：优化全屋格局，融入新潮智能家居，在可控经费内做年轻化、精致化改造。难点在格局改造，五口人住，需要重新规划空间。

第二户，城南老旧城区二十年老楼房，务工三口之家，从拥挤无厨卫的筒子楼搬迁至此。住户预算拮据，经费有限，一旦优先整改刚需硬件，软装美化、氛围打造的经费便所剩无几。

讲完所有细节，老板抬眼，语气公允：“两个项目，各有难点，你们自己选。”

李想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开口：“老板，我选第一户。”

她理由坦荡大方，眼底带着对新潮内容的期待。

“我一直想深耕智能家居板块，之前都是沈澈在开荒这个板块，现在我想借着这个项目积累经验，多接触新式设计。”

择优而选，趋亮而行，是她一贯的处事风格，坦荡无措，也绝不掩饰自己想要亮眼成绩的心思。

沈澈抬手拿起城南旧房的档案，随手翻开。

首页的实景照片朴素陈旧，墙面斑驳、地板发白，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唯有大片天光透过落地窗落下来，铺满冷清的地面。

她只看了两页，便轻轻合上文件夹。

利弊悬殊，她心知肚明，却从无争抢的念头。“那城南那个，我接。”

于她而言，工作从不是追名逐利的跳板，光鲜亮眼的资源自有争抢之人，而无人愿接的难题、普通家庭的困顿，她更愿意承接。

“你不再看看？”老板微微诧异。

“不用。”

老板见状，顺势敲定分工：“城西新房交由李想负责，城南旧房案例，交给沈澈。”

人员分组同步落地。

唐晓擅长素材抓拍、花絮剪辑、账号运营，擅长打造热点流量，被李想优先划入自己组别，专门负责拍摄运营、积攒曝光热度。

两组格局，从人员配置开始，就注定截然不同。

“挺好，唐晓擅长运营，跟着你更合适。我也没有个人账号需要打理，不用浪费资源。”沈澈对李想的发展野心，从来都是心知肚明，也毫无阻拦的心意。

老板靠回椅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节目组国庆全程拍摄前期素材，你们各自对接专属设计师。恭喜你们，国庆假期泡汤了。”

谈话结束，沈澈又被这位老板“留堂”了，再次开始语重心长的提点。

“你明知道城西是加分项，为什么让出去？”

“李想更想深耕，她比我更合适城西。”沈澈苦笑着摇摇头，“而且您以前说的最多的是'打铁还要自身硬'，打铁还要挑城西城南？”

“你就不想争一争？”老板看着她，语重心长，“我之前严格要求你打铁自身硬，是希望你稳步成长，不是让你一味退让。”

“都是工作，总要有人完成。”

老板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她知道沈澈暗里藏针的意思，就是记恨自己，这年轻人可真记仇。

“城南项目对接的是陈工，性子执拗、不善变通，只重基建根基，不好磨合，你多配合包容。”

“好。”

顿了顿，老板再次认真叮嘱：“沈澈，这次是镜头下的公开录制，所有人都在积攒行业口碑、路人热度，你别太清高。适当运营、适当曝光，对你后续定级、资历积累，都大有裨益。”

这番话，是实打实的善意与提点。沈澈坦然应声，心底却自有分寸。

回到工位，李想的桌面依旧空置，摊放着城西项目的文件夹与半杯冷掉的咖啡。

她翻开自己手中的城南档案，逐张看完房屋实景，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采光优越，水电预计全改，墙面老化，预算紧缺，软装受限。

认真规划好所有重点，已是下班时间。

下班回家，沈澈踢掉拖鞋，随意蜷在沙发里，整个人瘫软下来。她枕着靠垫，眉眼耷拉着，把白天领导劝她做账号、不要太过清高的话，随口讲给林微听。

“领导说这次节目曝光度很高，所有人都在趁机会攒热度、攒路人缘，让我别太佛系，适当经营一下自己。”

林微听完，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梢。沈澈对外永远不争不抢、体面从容，所有细碎压力和为难，只愿意摊开给自己看。

“你不想迎合流量，就不用勉强自己，我来帮你记录。”

沈澈抬眸看她，有点错愕：“你？那国庆假期，你要跟着我一起打工啊？

“我可以用我自己的账号，记录你的工作花絮，你不愿运营，那就把素材让给我，你如果满意，偶尔转发就好。”

简简单单几句话，替她避开了所有职场裹挟的压力。

可沈澈又舍不得：“没必要的，你好不容易有长假，可以好好休息。我国庆大概率只能休一天，会很累。”

她早已做好独自忙碌、全程奔波的准备，从没想过要耽误林微的假期。

“没关系，一天假期就够了。”林微却一点不在意，眼底多出了些额外的温柔期许，“唯一的一天空闲，我带你逛街，给你买衣服。”

沈澈被她直白的偏爱逗笑了，“怎么，林老师这是想包养我啊？”

林微的表情坦诚又可爱：“有点想。不过我现在还在努力，收入不稳定，暂时包养不起。说不定拍拍你的工作vlog，我就能小火一把，攒攒运气。”

沈澈很清楚林微现在的状态。新人网文作者，收入并不稳定，自媒体账号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实质回报，除了定期为公众号写刊文以外，没有稳定收入。

可即便自身尚且步履匆匆，她还是替自己分担那些繁琐的压力。

沈澈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倒靠进自己怀里，带着全然的宠溺，“那现在，就让我包养你。等我忙完这阵子，我给你买衣服、买包、买小裙裙，什么都给你买。”

林微窝在她怀里，笑出了声，“都秋天了，还给我买裙子？”

沈澈抱着她，回溯起很早之前的心动。“你穿裙子好看。上次在停车场，你穿着裙子掰别人手指，都这么帅。”

可能无关穿搭，是她这个人，站在那里，就足够让自己心动万千。

怀里的人耳尖悄悄泛红，连忙收敛缱绻，拉回正题：“言归正传。我帮你拍摄记录，你同不同意？”

“同意，辛苦林老师了，我就等着被你包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