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以为，我是那种可以给别人足够空间的人。”林微的目光低垂，摆弄着手指，“可我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反复看手机，会下意识地刷新聊天框，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所以呢？”沈澈放下筷子，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安愈发浓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想，我们或许需要冷静的想想。”林微缓缓抬头，心里翻涌着挣扎与迷茫，“我们是不是，不太合适。”

嗡的一声，沈澈大脑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我们性格是不是不合。”林微往日温柔的声音，此刻却锋利伤人，“你需要直白的偏爱与高频的关注，可我不擅长表达。才短短两天分离，就闹得彼此难受，若是长久相处，只会越来越累。”

返程路上，沈澈满心欢喜期待重逢，幻想过无数种见面的画面，以为隔阂会随着见面后自然消散，以为彼此都一样，盼着早日相见。

万万没有想到，奔赴而来的不是拥抱与和解，而是一句轻飘飘的不合适。

“你真觉得我们性格不合？”沈澈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只是……”林微没想好怎么解释，她想诉说自己的挣扎，只是话未出口，就被沈澈打断。

“这两天，你连夜赶稿爆更，熬到凌晨两点，是为了在我回来前，了结所有工作吧。”

见林微没有答复自己，心里积攒的情绪缓缓涌上来，“平日里，你接送我上下班，牺牲自己的时间来陪我。你怎么不提自己的付出，也不提是我占用了你太多时间，就对我说一句性格不合？”

“那你告诉我，我们哪里不合？就因为你会担心我？你不喜欢那样的自己？还是你嫌我太黏人，嫌我太麻烦？”

林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根本说不清自己真正的想法，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分离、失控的情绪困住了。

从前常年独处，从未对谁牵肠挂肚，一旦动心，便彻底手足无措。

她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安放情绪，不懂如何平衡距离与亲密，只能用“性格不合”这种理由，掩饰内心的茫然与恐慌。

可沈澈不是一个轻易接受“判刑”的人，她在追问自己。

而自己恰巧不会回答，难道跟沈澈说牵肠挂肚的滋味不好受，希望她以后不要离自己太远？

好像也不是正确答案。

“我以为，我出不出差，对你来说，没有区别。可我看到你每天忙到了凌晨两点。”沈澈的声音慢慢软了下来，却也开始克制的在颤抖，“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想努力去理解你的心意，我以为我们都在慢慢靠近，可你告诉我，我们不合适？”

林微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沈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也有点累了，她也怕自己一直输出，把事情带偏到另一个结果。

明明隔着几百公里的时候，都在努力看清彼此，向彼此靠近。如今近在咫尺，却又困在各自的沉默里。

“汤要凉了，先吃饭吧。”沈澈强行压下心里的酸涩，她选择中断谈话，交谈也得是两个人参与才算数。“我去厨房收拾。”

转身走进厨房，关上厨房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刚好盖住了她压抑的情绪。

她不想当着林微的面掉眼泪，不想用自己的情绪，去扰乱靠理性支撑自己的人。林微已经做了很多，总不该再让林微觉得，做得还不够好。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来人站在她身后。沈澈没有回头，手上动作未停，任由水流掩盖一切。

“我只是怕我做的不好。”林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怕有一天你觉得，我给你的不够，可那时候再分开，我可能接受不了。”

沈澈洗碗的动作骤然停滞，指尖死死攥紧抹布。

“你出差的时候，我怕我太冷淡，又怕我太黏人。我从来没有这样患得患失过，不知道恋爱该有的分寸，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好好对你。”

浓烈的不安层层传递过来，沈澈闭上眼，缓缓吸气。心底满是心疼，若不是想听完全部的心里话，她早就转身抱着林微了。

“所以我只能骗自己，是我们性格不合。”林微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自我妥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所有的失控和敏感，解释这份距离带来的负面情绪。”

沈澈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看着站在身后的林微，往日清冷克制的人，此刻眼底泛红，睫毛沾着湿意，浑身带着易碎的脆弱。

“林微，我想抱抱你，可以吗？”沈澈压抑住了自己的眼泪，导致声音开始沙哑，却还是想以温柔对待林微。

林微没有应答，只是上前一步，伸手环住她的腰，紧紧靠进她怀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你做的每一件事，就已经很好了。”沈澈把脸埋进林微的颈窝里，闷闷地开口，“失控就失控吧。”

林微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好像这样能更清晰的听见声音。

“你说你不擅长表达，可你每天都在表达。”沈澈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你力所能及的，全都尽力给我了；你不擅长的，也在试着去做。”

“你这些情绪，不就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吗，心里舍不得我，是吧？”沈澈伸出手，用拇指蹭了蹭林微的眼角。

林微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又有些忍不住，却还是强忍着，摇了摇头：“我才没有。”

“都哭了，还嘴硬。”沈澈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却还是努力笑着，擦着她的眼泪，“我又没有凶你，你哭什么？”

“我没哭。”林微鼻音浓重，闷在她怀里不肯抬头。

“明明就有。”沈澈故意逗她，语气里带着宠溺。

“没有。”林微倔强地反驳，却还是忍不住，将整张脸埋得更深，肩膀轻轻颤抖着。

沈澈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又心软地把她圈进怀里。“好，没哭，没哭。那你还有没有话跟我说？”

“没了。”林微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怀里传来，竟然藏着撒娇的意思。

“那我有话要说，”沈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以后不许再熬到凌晨写稿，你熬夜伤身，我会心疼的。”

林微心头一颤。她早已做好被说教的准备，唯独没有想到，沈澈说的还是关心自己。

“以后有情绪尽管跟我发泄，你瞧我，想你了就想，想黏人就黏，你要想独处，我也可以退一点～但是……”

沈澈继续说，语气很认真，也掩不住心里的委屈，“以后不准说性格不合这种话。电视剧里这话一出口就没好兆头，我都要听应激了，唔……”

话音未落，柔软的触感覆上她的唇角。林微睫毛轻颤，仓促又羞怯地吻了上来。

林微的嘴唇很软，沈澈闭上眼睛，正想回应这个吻，林微却马上退开了。

短短不到三秒的触碰，林微整个人从脸颊到耳根，红得彻底。

“林老师，”沈澈这才反应过来，摸着自己的嘴角，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惊喜和雀跃，“你原来不在意氛围啊？”

“我……”林微手足无措，慌乱失语。

“我一直想把你的初吻，留给夕阳、晚风、好看的风景里。”沈澈凑过去，故意露出委屈的样子，可眼里都是宠溺，“没想到，会在满是烟火气的厨房。”

“沈澈。”林微预感到她又要说出一堆“口不择言”的话，赶紧抬起头，红着脸打断了她。

“还不让我说啊？我一直都努力克制，不敢贸然亲近。”沈澈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温柔，“早知道你不在意这些，我早就吻你了。”

林微转过头看她，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多少责怪。“你话怎么这么多。”

沈澈笑得更开心了，刚刚还主动吻她的人，现在被几句话逗得脸红，真让人忍不住想一直逗下去。

“而且你都不提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沈澈故意委屈地瘪了瘪嘴，“你倒好，在我家厨房直接偷袭我。”

林微忍不住笑了，重新埋回她的肩窝，肩头轻轻颤动，“别说了行吗？”

暧昧的氛围漫开，沈澈伏在她耳边，温柔又撩人：“不过，我很喜欢，和你接吻挺舒服的。”

“沈澈！”林微轻推她一下，羞赧又无奈。

“就是太快了，我没来得及回应。”沈澈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眼底满是笑意，“要不，再亲一次？”

林微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虽然还红红的，嘴角却已经忍不住扬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沈澈装傻，一脸无辜。

“故意说这些话，激我？”

“对啊，我故意的，你……”

没等话音落下，林微再次主动凑近，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仓促的三秒钟，狭小的厨房里，此刻温柔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