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工夫,我要去上课了。”
没等转身走开,她衣角被捉住,惯性引得她差点迎面摔倒。
江莼想挣脱,下一秒,于槲提着她的棉服帽子,像摆弄洋娃娃一样把她摆好了。
她惊讶地转过脸,刚好有一道阳光透过树林尖端树梢落下来,她伸手遮了一下,看见他脸上、头发上,被金色晕染出一圈毛茸茸的边缘。他眼眸显示出漂亮的浅棕色,此时不偏不倚地盯着她眼睛,好像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亮晶晶的,像无处不在的冰。
“帮我个忙?”
江莼上下打量了他的衣服,他身上没有半点脏污,不像是受伤摔倒的样子。
“这条路已经摔了13个人了,我不敢一个人走。
他纯真地仰起脸,
“你牵着我走,好不好?”
他的少爷命是贵重一点。
江莼心想。
她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小命要紧。
然而少爷他柔顺地,说出了江莼绝对不会拒绝的话:
“天气太冷了,我每呼吸一下都心口难受。”
不出所料,江莼马上松口:
“起来吧,我带你走。”
于槲笑了:
“江莼同学,你最好了。”
“少来。”
江莼和于槲各自拽着围巾的两端,缓缓地在冰面上走了一会儿。
看来今天上课是肯定要迟到了。
江莼绝望地看着教学楼,那么近又那么远。
只有最后五分钟了,还剩下一段高度差惊人的长长的下坡,冰面很厚,肯定是不能用刚才的小步伐一点一点挪下去了。
坡道的一侧有栏杆,那里聚集了不少人,如果排队等待,肯定要迟到了。
不少人都选择把书包当滑板,坐在上面滑下去。还有人三两成群,一鼓作气冲下去,不出意外地,最终嬉笑着打闹着滚成一团。
江莼站着不动,想着到底是要优雅还是不迟到。
于槲像看出她心里不安似的,到她耳边提醒:
“胆子要大,重心要稳。”
下一秒,江莼感觉到一条胳膊揽着她后腰,带着她往坡道空旷处走。
江莼失去安全的着力点,惊慌失措地抓住身边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两条腿像被冻住了,任由他挟着自己,江莼依在于槲的左胸,像一只被制住翅膀的鹌鹑。
来到坡道顶端,他弯腰贴拢在她背后,附上她耳朵,用悄悄话的音量:
“往下蹲一点。”
江莼认命地闭了闭眼睛,屈膝。
失重下滑的一瞬,江莼屏住呼吸,喉咙发涩,她又惊又怕,主动握住了于槲的左手。对方回握的力气很大,隔着两层手套清楚地传来。
意料之中的恐惧并没有到来,相反的,没有了摩擦力的约束,她感到自己很轻盈,像刚长出羽尖的幼鸟,她在感受风的气息。
渐渐地,她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肾上腺素催动她松开于槲的臂弯,她越滑越快,耳边风呼呼擦过,卷起她散落的长发。
眼看就要到教学楼了,坏了。
江莼根本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她手忙脚乱,重重地撞进于槲的怀里。
幸而她用小臂贴在他胸口,撑开一点距离。她抬起眼眸,迷茫地,口中呼出的温热白汽扑到他脖颈,于槲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江莼站直身子,脸颊和鼻尖都红扑扑的,小声说:
“谢谢……”
“挺好的,下次可以一起滑雪。”
“你……”
江莼隐约感觉自己受骗了。他平衡能力明明很好。而且他也是本地人。
于槲赶紧补充:
“我不会滑,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学。”
还有两分钟打铃,江莼来不及深究,匆匆和于槲道别,先一步走进教学楼。
——
“心脏病能不能滑雪?”
柯巧看江莼电脑屏幕,念出了她刚刚搜过的词条,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浏览记录。你有心脏病?”
“没,随便搜的。”
班上很多同学还没有到,老师考虑到今天特殊情况,特意延迟十分钟上课。
江莼划拉手机,收到新消息提醒。
来自毕业后加的高中班群,几个月来一直没人说话,今天忽然热闹起来。
江莼往上翻了一会儿,起因是有人发布了一张图片。
她一眼就认出那个男生的背影,他和一个陌生女生亲密地牵着手,脸侧向她,像在耳语些什么。
发布人廖钧在群里艾特了陶雍:【哥们好幸福啊】
陶雍没有回复。
江莼感到一阵眩晕,随之而来的是清楚的胸闷。她手忙脚乱关掉了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