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种全力以赴而抓不住的缥缈,李铮总是怕一觉醒来后,枕边人便羽化成仙,于是整夜难眠;但有时又暗自鄙夷他穷酸气中莫名滋生出的那股孤冷矜贵,他又到底凭何能将自己牢牢掌握在手心?李铮在极度恼怒时冷哼一声,简直是无稽之谈。
若不是自己费劲心力为他前路铺砖,他早就不清不楚死在某段途中。
阿桃没理会放在腰上那只大手,她费力地扒下了李铮的外衣,离得这么近,鼻尖嗅到了一股不俗的紫兰花香。应该是去冯玉温那儿温存时沾染上的吧。她正细心整理衣衫上的小小褶皱,没设防那只温热的大手再一次掐上了自己的下巴。
阿桃被死死掐住,她的细眉皱成个窘迫的八字,小脸上的粉肉都被挤到嘴巴两侧,李铮这歹徒手劲真是大,都能去应聘拳击教练了,阿桃感觉再这么掐下去,她隐隐作痛的牙齿就要首当其冲遭殃了。
“世子...”阿桃只能靠鼻孔出气,她努力直视着面上并看不出喜怒的李铮,这回,他好像是把自己当成个小猫小狗小鸟之类的来任意戏弄。
谁料俯视着她的世子爷缓缓开口:“你来了内殿后,可有再回原来的居所?”
妈呀,一语惊人,阿桃这下是真的慌。难不成...那个小哥把自己给供出去了?可当初不都解释清了是想去取回东西的吗,怎么现在轮到李铮来亲自质问她?还是,李铮这是在试探自己?
她怀疑这事的严重程度应该跟那个刺客的身份有关,可要是鲁莽承认了,李铮就能立马给她安个勾结刺客的虚有罪名,她就要英年早逝了。阿桃想起月色下温柔体贴的少年,决定还是赌一把人心。
“世子爷,奴婢自从来了内殿一直安分守己,唯一的念头就是能伺候好世子爷,让世子爷满意。奴婢深知世子爷对奴婢的身份有疑虑,特意安排在内殿侍奉,奴婢没别的本事,但也清楚此生忠贞一主的道理,世子爷若有不顺意,打骂奴婢就是。”她一鼓作气,没避开李铮冷淡可怖的凝视,反而打了鸡血般动情地述说她对安排差事的感恩之情,面上越发神采奕奕、炯炯有神,说到最后自己都差点相信了“狗腿子”的设定。
李铮有点走神,他的观感只停留在抵住大拇指上的一片细腻光滑,像极了江南特有的手打糍粑,糯糯的。他生出一种古怪阴暗之感,若是将这手底下的女人衣裳尽数扒光,手脚锁了拴在床架子上,可否能静下心来好生研究一番究竟与男人的身体还有多少不同之处。
“如今就待在我眼皮子底下,若再想耍什么小动作,”李铮又将她往身前拉近一些,声音像割肉的刀子让人头皮发麻,“到时方叫你明白什么是生不如死。”
阿桃万分相信这人口中的“毒誓”,她还是先暂且装老实一阵,关于去天居阁的事,只能搁置一段,晚些再实施。
李铮掐她的手劲松了些,阿桃迎着他的冷脸笑容可掬,左侧的小梨涡陷入微红的脸颊,她怀着怯懦却又装作大胆,如此矛盾却又离奇和谐。
李铮当真觉得好笑,他居然把那些羞于见人的不甘与耻辱都撒在了这个才稍有印象的奴婢身上。
收起桎梏,李铮才发现,原来她的眼眸在明亮的灯火底下,瞳孔中泛出糖浸栗子的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