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比起以阵法诡道、精巧刀法见长的忘忧君,他更精于正面攻伐,剑诀凌厉,杀伐果决。若真到了图穷匕见、不得不为之时,倾尽全力……
未必不能将忘忧君本人,连同她可能窥探到的师父的秘密,一并留在这涂阳城地底!
只是……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另一道身影压下。
褚临光微微蹙眉,心下升起担忧。
那人……孟还朝不相信他的修为停留在炼虚期巅峰,他又何尝真的相信,这个人所谓的“只能动用炼虚初期实力”的说辞?
五年前,孟还朝叛出清静山时,便已是合道期巅峰的修为,其天赋、心机、底蕴深不可测,这五年纵有波折,修为也绝不可能停滞不前,至少绝不逊于自己。
至于灵力受损……
褚临光神色一黯,他知道孟还朝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是不容乐观。
就怕……那人强行动手,忘忧君毕竟是将他带大的师姐,若论起情谊来……
按他们清静山护短的性子,恐怕自己与他原先还残留的那些故人情谊,眨眼间便会被如今的隔阂,碾得连渣都不剩吧?
褚临光心中无声地自嘲一笑,将那丝冰冷的杀意按回心底。
至少现在,还远到不了那一步。
就在地牢中,因褚临光这番话而再度陷入微妙的寂静中之时,一直沉默立于忘忧君身后阴影中的徐见深,忽然抬起了头。
徐见深神色平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师父,镇岳师叔祖,褚掌事所言不无道理。天机阁内部之事,错综复杂,此刻深究源头,恐难有定论,反而容易横生枝节。”
“眼下关键,在于此人——”
徐见深目光转向刑架上的邹无玄,语气沉静地继续说道:“弟子记得,清静山藏书阁中记载着一种阵法,能引导其几日之内的记忆显化回溯,似乎名为……”
“鉴心之阵。”
徐见深说完,目光静静地落在忘忧君身上,意思不言而喻。忘忧君作为清静山阵法堂的首座,于阵法上的造诣无人能及。
此等偏门、复杂且对施术者掌控力要求极高的阵法,放眼整个清静山,恐怕也唯有她,能够掌握并施展。
忘忧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思。徐见深此时提起此阵,时机、理由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轻轻颔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润:“见深提醒的是,这‘鉴心阵’确有此法。”
“如果施展得当,可追溯显化近期,尤其是心绪波动时的所见所闻。眼下情形,这或许是当下,收集情报的最好方法了。”
听到此言,温自度的视线也不由地再次投向那位,总是低调沉默的徐师兄,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极淡的、却挥之不去的突兀感。
太巧了。
他在涂阳城外,感知到那魔息、向宗门汇报后……赶来的,为何是忘忧君?
就好像是特意为应对,邹无玄这般棘手状况,为施展这偏门复杂的“鉴心之阵”而准备的人选。
而且……他微微蹙起眉,觉得这巧合之下,恐怕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方才,镇岳君与忘忧君之间看似平和的对话,温自度虽然不清楚内情,但也能读懂这水面之下的暗涛汹涌。
镇岳君在某些瞬间,那眼神深处闪过的复杂光芒……绝非单纯的疑虑,或是对晚辈的审视,那其中夹杂着一丝更隐晦的情绪。
是忌惮。
他在忌惮忘忧君。
为何?这毫无理由。
温自度脑海中,骤然闪过不久之前,孟还朝与自己所透露的,有关天机阁内部派系的陈年旧事。
怎么会这么巧?
刚了解到的往事秘辛,转眼就成了此刻理解眼前局势、串联邹无玄情报的关键线索。而制衡这局面之人,又恰好出现在关键位置之上。
一环扣着一环,一步接着一步。
太顺畅了,几乎显得诡异。
想起那双含笑的眼睛,温自度背后悄然升起了微凉的寒意。
这背后之人……
“忘忧师侄。”
镇岳君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温自度的思绪。
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沉声问道:“此事……你有几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