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温自度想。
绝云君……分明已经死了。
当时是师父带队,夕阳如泣血,悬崖之上,尸体残骸遍地,翻滚的魔息正在消散。
在那峭壁之巅,一柄长枪斜刺地中。
握柄颤颤,秃鹫在上面掠过,掀起气流摇晃。
血。
全是血。
那长枪被鲜血所浸染,而前方仅一步之距是——
石子滚落,百米高崖。
一阵微弱的风掀过,最后一丝清静山功法所带有的清寒灵力……从此,散尽了。
温自度还记得当时,他师父执明君在那静立许久。这位刚接任的清静山山主如此沉默着,视线望向那如泣血般的天际。
最终,他轻叹一声。
“绝云……已经死了,追缉就到此为止吧。”
“我清静山,就当从未出过这一个……”
“叛徒。”
视线猛然抽回,落在身侧之人的脸上。
月色很浅,朦胧。
秾丽得过分的眉眼微微染上梦幻的边缘,侧脸线条柔和,那双常含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空茫无焦,依稀映出这轻薄的夜色。
温自度的心脏被轻轻地揪了一下,像被极微的电流刺了一下,莫名有些酸胀。
他想,不应该。
这不公平。
纵使绝云君于他有救命之恩,那灼目的红衣背影肆意潇洒,但这完全不是他能将完全不同的另一人、视作是替代的理由。
这对双方,都极不尊重。
更何况……
温自度的目光落在那染血的衣角之上,他怔怔地看着那张温柔得过分的脸。
孟还朝再次轻轻咳喘了起来,让他心头一颤,不久前那凄绝、又过分美艳的画面似乎再次在眼前浮现。
这是与绝云君那少年意气锋锐不同的,另一种美。就像是这极浅的月色,笑意温柔。
正出神时,一只手五指张开,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记得,”孟还朝偏过头,流露出几分真实的疑惑,“我记得……你眼睛应该没毛病吧?”
这话一出,原本温柔的场景当场破功。
温自度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想这句话竟从一个此时全瞎之人嘴里说出来,听上去真有种强烈的喜剧效果。
他仓促移开视线,目光落到地上那昏迷不醒、已被孟还朝简单处理包扎后的邹无玄身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现在,带他回去?”
***
此时夜已经深了,街巷早已一片漆黑,徒留夜色深沉的寂寥,连风声都不曾停留。
邹无玄被温自度背着,动作并不仔细。偶尔被硌到伤处,邹无玄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一路无话,很是安静。
温自度维持着一贯冷淡的神色,身形极其板正,丝毫不考虑在他背上之人的感受。
……反正也是魔修,活该如此。
要不是需要审问他,来获得情报。温自度恨不得替那天机阁,提早清理门户。
一旦入魔,便是杀戮成瘾,道心尽丧的残忍败类。
如果留他们一命,事后必将残害更多无辜之人……温自度的视线不自觉地偏移,落到身侧那人身上。
温自度有些担忧地想道,孟还朝这般漂亮,若是落到那些凶残至极的魔修手中,下场绝对极为可怕。
为了让他这般温柔的人,能毫无顾忌、不必担心被魔修残害,作为正道修士,自己必定要加倍努力地荡魔,让世间重回安全太平,让他再不必担忧。
“怎么,有什么想问我的?”
感受到温自度的视线,孟还朝侧过视线看向他,语气带着打趣的意味。
他此刻眉眼弯弯,笑意阑珊。跟之前在那周家别院中咳血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如瓷器般碎裂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