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自度的手悬在半空。
他手指几乎要触及这扇铁门——而此刻,他们正处于货栈区深处,面前正是某座废弃的可疑仓库。
方才,根据孟还朝的提议,他们一路追查城西颇有疑点的建筑,最后锁定了这里。
魔修……会在里面么?
午后的光线被两侧高耸的屋檐切割,在他们身后投下明暗交界。
往前,是昏沉不见的黑暗;往后,是过度炽烈的日光。
温自度垂下视线。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触感微凉,指骨修长,皮肤相贴时、能感觉到薄茧隐约的粗糙……这让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茶馆中那次、谈不上多少友善的触碰。
以及随后灵力探查所感知到的、对方那堪称油尽灯枯的糟糕状态。
……既然他身体这般差,为何偏要让自己身处险地?
温自度不禁眉间轻蹙,或许自己应该请清静山或是药师谷的医修、来为此人仔细调养,看有没有机会……
不对。
他立即惊醒过来,温自度提醒自己,现在绝非分心之时。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侧首,带着询问看向身旁之人。
孟还朝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前方,透过铁门间的缝隙,可以隐隐看见仓库内部的情形。
漆黑,带些阴邪的寒意。
而那一瞬间,他微微眯起的眼中,视线如锐光突现。虽正对前方,聚焦却不像是在门内,反而像是落在虚空的回忆之中。
啧……原来是如此。
孟还朝收回手,掩唇低咳两声,全力强压下气息的紊乱,只为了尽快止住这、不合时宜的咳声。
抬眼时,他用气音重复:
“别进去。”
“里面有问题?”温自度同样轻声问道,神色冷峻地看向仓库内,果不其然……这就是那些魔修的,藏身之所么?
温自度周身灵力本能般地就要运转,施展功法、剑气荡开——
震!!!
如山般沉重的压制轰然降临,刚刚调动的灵力被死死地按回经脉!
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等压制面前,就如同一枚微不足道草芥,轻易就被瞬间凝固、动弹不得。
温自度背后寒意浸透,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几乎要爬满了他的全部身体。
就好像,回到了八年前那个痛彻心扉的雪夜,他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魔修折磨、杀害,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烫意有些灼人。
现在是正午,光线刺眼,却让他眼前发黑;阳光温暖,却让他冷得近乎轻颤。
片刻失神,是那人的声音将他从、痛苦不堪的回忆之中,生生扯了出来,声音有些虚弱、却很是温和。
“没事……”孟还朝唤回他的神智之后,又再度咳了起来,这次似乎来得更狠、让他久久都难以压制。
这个人的眼尾不由自主地漫上薄红,如此脆弱,却如此美得、令人心惊。
你当年……失去灵力的时候,也是这般感受吗?
温自度心想,或许自己还算是幸运,而孟十二当时所要面对的……除了灵力,恐怕还有不甚乐观的身体状况。
可惜,失去灵力的话,自己就无法护他周全了。
温自度垂下眼眸。
再次抬起眼时,他刚想提议先行撤退,回头再来。却见对方也同时抬起了视线,与他对视了一眼。
孟还朝勉强止住了咳喘,像是终于缓过来一般,有些虚弱地朝温自度摆摆手:“没事,刚才你用不了灵力,是我干的。”
刚才是他干的?
那就好。
啊???
温自度难以置信地问:“刚才是——你?!”
他不可思议、很是震惊地再次确认了一遍:“你确定吗?”
温自度自己是元婴期初期的修为,能将他压制到如刚才的地步——起码也要再往上两个大境界,至少也是炼虚期的修为!!
可眼前此人——灵力枯竭、病骨支离,衰弱之意尽显……
这怎么可能?!
先别提他现在经脉灵力完全干涸的情况,即便是身体康健——这种水平,当年他为什么不是“黄金一代”中的一员?
要知道,同样是二十六岁的踏风君褚临光,现在也不过是炼虚期巅峰的修为……这怎么可能?!
孟还朝摇了摇头,神色不变:
“用了天机阁的一些法门,勉强留住了一些能用的灵力罢了——炼虚期初期而已,连‘黄金一代’中最弱的医修、玄素君展云舒,都已是炼虚期中期的修为。”
“炼虚期初期……完全算不上什么,见笑了。”
温自度抿了抿唇。
孟还朝语调一转,在方才一刹的松懈中重新绷紧,他语气难得显出几分冷淡:“刚才……不是仓库里面的问题。”
“——是外面。”
他说这话时,视线并未看向仓库,而是极其隐蔽地扫过、身后斜对面那栋老旧茶楼。
那里,一扇不起眼的隔窗拉起了纱帘,窗后阴影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孟还朝轻笑一声。
早对方一步,他先手捕捉到了气息,那是一道极为强大的灵力波动,起码是合道期往上的水准。
当时,他视线就已经扫过那扇、还没来得及拉帘的窗口。
制式玄衣,裁剪利落,配银暗纹。
她青丝高束,眉峰挺直,凤目沉静,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沉凝气度。
观潭君,沈洄秋。
亦是,正道第一情报组织,听雨台的下一任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