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眼眶泛红的样子,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慌张,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那个……陆总,您是不是误会了?周小姐她…… 这里没你的事。陆宴州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的压迫感让林浩瞬间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转头看向唐栗,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怒火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失望。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滑落的泪水、苍白的脸色,心里那股冲天的怒气,一点点软了下来。
跟我走。他说。这不是询问,而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唐栗没有反抗。她默默地拿起自己放在椅背上的包,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言不发地跟着陆宴州走出了餐厅。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玻璃上飞速掠过,明明是繁华的都市夜景,车厢里却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压抑得让人窒息。陆宴州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骨节分明,显然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翻涌的情绪。唐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双手紧紧攥着包带,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她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愧疚、委屈、不安、恐慌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车子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漫长的沉默后,陆宴州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唐栗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眼眶又一次红了。陆宴州依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跳动的红绿灯上,声音低沉而疲惫:唐栗,我希望你明白——我在意的不是你去相亲,不是你接私单,而是你对我的隐瞒。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唐栗心上,砸得她眼泪决堤。她突然意识到,比起她用假身份去相亲这件事,更让陆宴州受伤的,是她选择了隐瞒。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与自责,哭得肩膀微微发抖,对不起,陆宴州,我错了……
车子重新启动,继续向前行驶。陆宴州没有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从储物盒里拿出一包全新的纸巾,沉默地递到唐栗面前。 唐栗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她想忍住不哭,想在他面前保持体面,可情绪一旦决堤,就再也收不住。她想起了陆宴州刚才在餐厅里的眼神。那种失望的、心疼的、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像一根细针,一遍遍扎着她的心,让她难受得快要窒息。她知道自己错了。她不该瞒着他。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唐栗家小区楼下。陆宴州熄了火,拔下钥匙,却没有急着下车。唐栗解开安全带,吸了吸鼻子,正准备推开车门下车,却听到陆宴州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她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刚才那个林浩……陆宴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凝重,他说林薇在查你?唐栗愣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他说林薇想挖我的黑料,想把我赶出公司。你有什么黑料?你清清白白,能有什么让人抓把柄的东西?唐栗苦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我能有什么黑料?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林薇不这么想,她一直看我不顺眼,觉得我的身份有问题,觉得我配不上你,更觉得我是靠不正当手段留在你身边,所以一直想挖我的底,想找我的把柄。你的身份有什么问题?陆宴州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唐栗沉默了很久很久,手指紧紧攥着纸巾,指节发白。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家世,包括陆宴州。她怕被人说攀附权贵,怕被人说靠关系进云顶,怕被人说她接近陆宴州目的不纯,更怕他会因此看轻她。她只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只想干干净净地站在他身边。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妈再婚的事。我继父家里条件挺好的,我妈怕别人说闲话,就让我在公司里低调一点,别太张扬。林薇可能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觉得我身份不简单,想挖我的底,用来攻击我。陆宴州的眼神微微一动:你继父是谁?李德明。唐栗报出一个名字,声音平静,做建材生意的。陆宴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李德明。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本市建材行业的巨头,身家不菲,人脉极广,在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看向唐栗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恍然,更多的却是心疼。原来她一直背负着这样的压力。
原来她一直想靠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不想依靠任何人,不想活在家世的光环下。原来那个在工作中雷厉风行、从不喊累的唐栗,内心竟然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涩与倔强。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唐栗冰凉的手。唐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陆宴州的掌心温热干燥,手指修长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褪去了所有冰冷,只剩下满满的心疼,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唐栗愣住了,声音哽咽:什么?林薇那边,我会处理。陆宴州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保护欲,她想爆你的黑料,想动你,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唐栗的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的不安与恐慌。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无声滑落。陆宴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最后一丝怨气也彻底消散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她的心。回去吧。他轻声说,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一切有我。唐栗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路边,看着陆宴州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深处,再也看不见,她才转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