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大闹婚宴之后，唐栗和陆宴州的关系，变得微妙了起来。

陆宴州没有再逼她还债，对她越来越好。会每天早上给她带她喜欢吃的早餐，葱油饼永远是现擀现烙的，外皮焦脆，内里暄软，裹着新鲜的小香葱，一点都不呛人；搭配的甜豆浆温度刚好，不烫嘴，入口就是绵密的豆香；旁边永远躺着一个剥好壳的溏心蛋，蛋白嫩得像果冻，蛋黄是半流动的流心状，不多不少，刚好是她最喜欢的熟度。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陪着她一起，有一次事务所接了个急单，要帮客户做一整套应付相亲的人设和剧本，第二天就要用，唐栗和合伙人林淼熬了通宵改方案，凌晨两点多，事务所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唐栗以为是物业巡夜，抬头就看见陆宴州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来是她最爱吃的鲜虾云吞，汤底熬得奶白，撒着细碎的葱花，还有一碗温热的姜撞奶，甜而不腻。然后他就抱着笔记本，坐在旁边的会客沙发上，处理自己公司的文件，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她们敲击键盘改方案的声音，和他偶尔翻页的轻响，安安静静的，却让原本熬得昏昏沉沉的唐栗，心里瞬间就安定了下来。中途她困得直打哈欠，他就递过来一杯热美式，糖和奶都加得刚刚好，是她能接受的甜度，一点都不苦。他更会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挡在她身前。之前唐栗接过一个单子，帮女客户挡纠缠不休的前夫，结果那个男人是个无赖，事后找上门来，醉醺醺地堵在事务所门口大吵大闹，扬言要砸了她的店，曝光她的 “黑料”。唐栗和林淼两个女生，拦都拦不住，吓得手脚发软，她带着哭腔给陆宴州发了一条微信，不到十分钟，陆宴州就带着人赶来了。

他没说什么狠话，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压得整个楼道都安静了下来，那双平日里只对她温柔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只扫了那个无赖一眼，对方瞬间就怂了，连滚带爬地跑了。事后，陆宴州没提自己推掉了多重要的会议赶过来，只是默默给事务所安排了安保，给她的出租屋换了最高规格的门锁，临走前揉了揉她的头发，跟她说 “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唐栗的心，一点点沦陷了。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外人眼里不苟言笑、说一不二的冰山霸总了。会在收到他的微信时，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连标点符号都要琢磨半天；会在他对着她笑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心动的同时，无边无际的害怕也跟着席卷了她。

她是什么人啊？不过是个刚毕业一年的穷学生，和朋友合开了一家上不了台面的小事务所，靠着演戏、帮人处理各种应急场面讨生活，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家当，就是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还欠着陆宴州三十万的巨款。而陆宴州呢？他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是站在 S 市金字塔尖的人，年轻有为，家世显赫，随便一身西装，就够她不吃不喝挣好几年。

他们俩，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开始接近他，是为了抵债，是逢场作戏，是演出来的温柔体贴。可现在她动了真心，就变得越来越胆小。她的身份，她的事务所，她那些为了挣钱接过的五花八门的单子，都像是埋在她身边的定时炸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炸弹就会彻底爆炸，炸碎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温柔，炸碎她偷偷藏起来的心动，让她从这场美好的梦里，狠狠摔回现实里。她怕陆宴州会觉得她贪财、市侩，会看不起她；怕他对她的好，只是一时的新鲜感，等新鲜感过了，他就会回到他的世界里，留她一个人原地徘徊；更怕自己陷得越深，最后就越痛。

就在唐栗每天在心动和自卑里反复拉扯、纠结不已的时候，事务所突然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超大单子。

那天下午，唐栗接到事务所的电话，合伙人激动的说接到个大单，是盛远集团！陆氏集团的死对头盛远集团！他们的张副总亲自找过来的，定金先付五万，事成之后立刻结清尾款！这可是咱们事务所成立以来，接到的最大的单子！”

十万块。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唐栗瞬间懵了。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脑子里第一时间就算起了账：十万块，够她们事务所交一整年的房租，够给员工发半年的工资，更重要的是，够她还清三分之一欠陆宴州的债务。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有了这笔钱，可这份激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等合伙人说出客户的要求时，唐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凉了下来。

要求很简单，张副总说了，知道你和陆宴州关系近，就让你帮他们拿到陆氏集团最新的城东地产项目的标底，WX发过来就行。

不行。

唐栗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栗子，你疯了？十万块啊！就打听个标底而已，对你来说有什么难度？这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唐栗拿手机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盛远集团和陆氏是竞争对手，是死对头，我要是接了这个单子，帮他们弄到了标底，就是害了陆宴州。这个单子，我绝对不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了？合伙人彻底无语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咱们做这行的，不就是拿钱办事吗？管他什么对手不对手的？客户给钱，我们办事，天经地义啊！再说了，陆宴州是什么人？那是陆氏集团的大公子，咱们是什么？就是个开小事务所的，你还真把自己当他女朋友了？

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欠他三十万的？忘了你这些日子是怎么小心翼翼看他脸色过日子的？忘了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愁着怎么还债愁得睡不着觉了？合伙人的声音越来越急，接了这个单子，你就能还清一大半债务，就能挺直腰杆跟他说话，就不用天天欠着他的人情，看他脸色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唐栗沉默了。

合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都戳中了她心里最隐秘的窘迫。她确实欠着陆宴州三十万，确实和他云泥之别，确实接了这个单子，就能摆脱现在困窘的处境，就能不用再因为这份不对等的关系，日夜自卑纠结。

可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画面。是每天早上温热的葱油饼和甜豆浆，是深夜加班时他安静的陪伴，是她被欺负时，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是他看着她时，眼里藏不住的、只对她展露的温柔。

她一想到，如果她真的拿了这份标底，陆氏的项目就会竞标失败，陆宴州会面临董事会的问责，会承受巨额的损失，甚至可能动摇他在陆氏的地位，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能，怎么能背叛那个，唯一一个在她狼狈不堪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还把她放在心上温柔对待的人。

别说了。唐栗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这个单子，我绝对不接。你回了盛远那边，就说我接不了，让他们另找别人。

说完，她没再管合伙人的劝说，挂了电话。她以为，她态度坚决地拒绝了，这件事就会到此为止，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盛远集团的人，竟然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那天晚上，唐栗刚从超市买完东西，走到出租屋楼下，就被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去路。她心里一紧，以为是流氓，下意识地往后退，结果其中一个男人毕恭毕敬地递过来一张名片，低声说：唐小姐，您好，我们是盛远集团的，我们张副总想跟您聊几句。

唐栗被带上了旁边停着的黑色商务车，后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脸上带着精明的笑，正是盛远集团的张副总。

他先是客套地寒暄了几句，随即开门见山：唐小姐，我知道你拒绝了我们的合作提议，没关系，我们很有诚意。只要你愿意帮我们这个忙，报酬我们可以涨到十五万，全款预付，你现在点头，钱现在就能转到你的账户上。

十五万。

可唐栗只是皱紧了眉，伸手就要开车门：张副总，不好意思，不管你开多少钱，这个单子我都不会接，你找别人吧。

唐小姐，别给脸不要脸。张副总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狠狠扔在了唐栗的面前，你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再决定接不接这个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