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子人如其名,算尽天下事,能窥破天道因果,是真正的天道之徒、真神命仙。
但前世的时候,神算子却陨落了。他在陨落之前,给仙门百家留下了一个预言。预言说酆泉即将降临,灭世之火将毁灭整个大陆。灭火之人唯有冰魄族后人,且此人就在神霄门。
百里烬霜本就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预言出来的时候,她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她想,人从降生到这个世界开始便是朝着一条名为‘死亡’的道路尽头走去。区别只是每一个人的道路有长有短,道路途径的风景不同,但本质上殊途同归。
她提前看见了属于自己人生道路的尽头,是命运的一种垂怜。
她以为自己面对死亡时是自由的,是坦然无谓的。但是她错了,她被剥夺了死亡的自由,以一种被逼迫无力的愤怒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如果神算子不存在于世了,一百年后那道关于她的预言还会出现吗?百里烬霜不由得想。
百里烬霜沉思良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无字碑前的两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显现身形,在沉寂的夜色中看着那道石碑,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白光,她才离去。
她并不没有回到步蜻的家,而是沿着来路走到了大街之上。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有开门的了,卖馄饨和小面的小摊支起了帐篷,氤氲热气从锅里冒出来,食物的香味也传到了百里烬霜的鼻腔里。
她缓步走到了那家卖馄饨的小摊前,要了一碗馄饨。
卖馄饨的是一个老妇人,她给百里烬霜下馄饨的同时和她聊天:“我昨天看见你和阿蜻一起回来的,你是她的朋友吗?”
“算是吧。”
老妇人笑了一下说:“我想你们应该认识不久。阿蜻那孩子心善,也好热闹,总是喜欢把人往家里带,她太孤独了。”
老妇人将一碗馄饨放到了百里烬霜的面前,说:“姑娘慢用。”
百里烬霜道了一声谢,拿起碗里的瓷勺缓慢地搅动汤,雪白可爱的圆馄饨沉在碗底,最上面漂浮着几粒葱花。
她皱了下眉,将碗里的葱花拨到了碗边,但还是有些不想吃了。
“公子要点什么?”
“一碗馄饨,不要葱花。”
百里烬霜抬起头,正好看见沈檐雪站在她面前,轻声问:“师姐,我能坐在这里吗?”
百里烬霜淡淡道:“随便。”
沈檐雪坐在了百里烬霜的对面,他观察着百里烬霜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师姐,怎么起这么早?”
百里烬霜放下瓷勺,面无表情道:“我每天寅时起来打坐修炼,是你起的晚。”
沈檐雪惭愧地低下头,“是我太懈怠了。”
老妇人将馄饨放到了沈檐雪的面前,他将自己的馄饨碗递到了百里烬霜面前:“师姐,你吃这碗吧,这碗没有葱花。”
百里烬霜一愣,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花?”
沈檐雪指了指被她拨到碗沿边挤在一起的葱花。
百里烬霜问:“你的给我了,那你吃什么?”
“师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将你这碗给我。”
百里烬霜并不介意,将自己那碗馄饨给了沈檐雪。
两个人低头安静吃馄饨,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沈檐雪先放下了瓷勺,安静地等着。百里烬霜将碗里的馄饨吃完之后,一抬头正好看见沈檐雪正静静望着她。
一对上她的眼睛,就慌乱地错开了。
百里烬霜:“……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檐雪微微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师姐,你知道酆泉是什么吗?”
听见酆泉二字,百里烬霜的心一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檐雪的声音闷闷的:“昨夜我在无字碑上看见了关于酆泉的一些画面。”
百里烬霜一怔:“你不是说看见自己死了吗?”
沈檐雪抬起了头,黑黝黝的眼珠泛着光,“我看见酆泉喷出了灼热的火焰,我葬身其中。”
百里烬霜脸色大变,“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沈檐雪追问。
百里烬霜不答反问:“你确定你看见的是这个画面吗?”
“我确定。”
百里烬霜心逐渐发冷,前世她被投入酆泉的时候,灭世之火还未彻底爆发,沈檐雪不可能死在酆泉的大火中。
现在沈檐雪却说他看见酆泉喷出了灭世之火。难道这一世的未来她没有及时投身酆泉,阻止灭世之火的喷出吗?
命运的轨迹难道发生变化了吗?
“没关系。”沈檐雪轻声说,“我不会死的。”
百里烬霜看他,发现沈檐雪正不闪不避地迎着她的视线。他眼神坚定地又重复了上一句话,“我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