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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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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梨回到家时,雪球正蜷在绣绷旁打盹,见她进门,立刻跳起来蹭她的裤腿。

她弯腰抱起猫,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目光落在案上的素色绢布上。

……他应该会喜欢吧?

接下来几日,沈清梨的日子过得格外忙碌。

白天在绣庄赶工,傍晚回家就钻进小屋里琢磨礼物。她先翻出压在箱底的青灰色绸缎,质地柔软,用来做个小物件正合适。

做什么好呢?

她坐在灯下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绸面上摩挲。

……哎!

香囊吧,贴身的小物件。

她想着,他戴在腰间,或许也衬得雅致。

香囊的样式她琢磨了许久,最终定了小巧的四方造型。

她先在纸上画好图样,再把绸缎按尺寸裁好,用细针疏疏地绷在绣绷上,才开始下针。

正面绣花时最费心思,她特意挑了细如发丝的银线勾花瓣轮廓,再用渐变的米白丝线填色,从瓣尖的浅白到瓣根的柔白,层层晕染,像是沾着晨雾的花苞。

有时绣到深夜,指尖都僵了,她就呵口热气搓搓手,雪球则趴在她手边,偶尔用尾巴扫扫她的手背,像是在陪她熬夜。

几天后,香囊终于初见雏形。

香囊的内里也精心配了香料。沈清梨去药铺买了晒干的薄荷和少量白檀香,薄荷清清凉凉能醒神,檀香气味沉稳不冲鼻,两种香料混在一起,闻着清爽又安心。

沈清梨把混好的香料装进细纱布袋,刚要往香囊里填,窗外忽然传来巷口杂货铺关门板的声响。

已是戌时末了吗?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低头见雪球正用爪子轻轻扒她的袖口,眼底泛着困倦,才惊觉自己又绣到了深夜。

案上的烛火晃了晃,映得绢布上未完工的梨花瓣泛着柔白的光,她咬了咬唇,还是又拿起针线。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清梨就揣着未完工的香囊去了绣庄。周老板见她来,递过一叠新的绣活:“清梨,这几幅手帕是富商家订的,得赶在年前交货。”她接过布料,指尖触到细腻的真丝,心里暗叹。

白天要赶绣庄的活,晚上只能挤时间做香囊,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车轱辘,连轴转个不停。

正如她想的那样,往后几日,沈清梨几乎脚不沾地。

白日里,她坐在绣庄靠窗的位置,指尖翻飞绣着帕子上的缠枝莲,线轴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暮色漫进窗棂,才收拾东西往家赶。

路过江宅时,总能看见院里忙忙碌碌的身影,陈妈正指挥着帮工挂灯笼,竹梯旁堆着成串的红绸。

她想起陈妈说过年底要除尘,便偶尔拐进去搭把手,帮着擦抹正厅的八仙桌,或是整理堆在廊下的年货。

这天傍晚,沈清梨刚帮陈妈把晒好的被褥收进储物间,转身就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檀木香气漫过来,她抬头就见江昀倚在门框上,眉梢挑着笑意:“沈小姐倒是勤快,这几日天天来帮工,莫不是想跟陈妈讨工钱?”

沈清梨脸颊一热,慌忙退开半步,手里还攥着刚叠好的被褥角:“我、我就是路过,见陈妈忙不过来……”话没说完,就见江昀的目光落在她攥着被褥的手上,上面蹭了块红,显然是刚干活时蹭到的。

哼……笨蛋……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伸手轻轻拂去她袖口的棉絮:“手也都冻红了,怎么不知道戴手套?”

“不碍事,”沈清梨往后缩了缩手,怕他看见自己指尖因绣活磨出的薄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江昀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暖意,裹着她冰凉的手:“急什么?厨房刚炖了银耳羹,喝一碗再走。”

沈清梨拗不过他,只好跟着进了正厅。陈妈见了,笑着端来一碗银耳羹:“小姐快尝尝,少爷特意让厨房炖的,放了冰糖,暖身子。”她接过瓷碗,热气氤氲着爬上脸颊,抬眼时正撞见江昀的目光。

她心虚了。

看我干什么?想吃人?好可怕……

……不对……为什么要心虚?

“看什么看……”她小声嘟囔,低下头舀了一勺。

“你近日很忙?”江昀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前几日路过绣庄,见你从早坐到晚,头都不抬。”

沈清梨握着瓷勺的手紧了紧,瓷勺碰在碗沿发出轻响,她赶紧低下头,舀了勺银耳羹含在嘴里,甜意漫开的同时,也掩饰了慌乱:“嗯,年底各家都要备些绣品当礼,掌柜催得紧。”

话音刚落,就觉江昀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带着点探究,像是要把她藏在布包里的秘密看穿,她只好又补充道,“等忙完这阵,就能松口气了。”

江昀没再追问,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嗯。但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别熬坏了。”

用不着你关心,少爷您不添乱就是最好了。

沈清梨犹豫了一下,还是匆匆喝完剩下的银耳羹,把碗递给陈妈,拿起布包就起身:“陈妈,我真的要走了,晚了路上不安全。”

“我送你。”江昀刚要起身就被沈清梨拦住:“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往门口走,走到门槛时还差点绊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只匆匆说了句“再见”,就快步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江昀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被巷口的拐角挡住,才收回目光。

陈妈端着空碗走过来,笑着打趣:“少爷这是?”江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往院里走,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碰到她手腕时的冰凉。

沈清梨一路快步走回家,推开房门时,雪球立刻扑了上来,围着她的脚边转圈圈。她弯腰抱起猫,走到桌边坐下,打开布包,拿出里面的香囊。

这臭小子,方才在江宅被他追问,差点就把这香囊的针脚弄乱。

她借着桌上的烛火,仔细看了看香囊上的梨花瓣,银线勾勒的轮廓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后几针花蕊没绣完。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针线,刚要下针,就觉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原来是白天在绣庄赶工太久,指尖已经磨出了细小的茧子,刚才不小心被针尖扎到,渗出了一点血珠。

她赶紧用纸把血珠擦掉,看着指尖的茧子,心里却没觉得累。

只要他喜欢,那就好了。

雪球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喵呜”的轻唤。

沈清梨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没事,不疼。等一会就睡觉,好不好?”雪球像是听懂了,乖乖地趴在她的手边,看着她指尖翻飞。

烛火摇曳,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却吹不散屋里的暖意。直到烛火燃尽了半根,沈清梨才放下针线,看着香囊上完整的纹样,心里满是欢喜。

她把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里,又把混好香料的纱布袋拿出来,放在香囊旁边,想着等明天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完,就可以把香料装进去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抱着雪球躺在床上,疲惫感瞬间袭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都是梨花开满枝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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