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我找过你,当时你给出的解决办法是,让我找一个符合你说的条件的人类,把他变成吸血鬼,让他陪伴我。”
“看样子,你已经找到了。”
赫尔兰多笑了笑:“是的,我花了几十年的工夫,终于找到了。”
迷亭感兴趣道:“那么结果呢?”
“一开始,他看起来很完美。”赫尔兰多靠着椅背,望着墙上的画,“他像一只刚来到世界上的小狼崽,对什么都充满着好奇。我虽然有时候表现得很不耐烦,但大多数时候,我觉得他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这听起来不错,是一种乐趣。”迷亭挑了挑眉。
“我渐渐明白了,我渴望的是我缺少的,甚至是我根本就没有的。”赫尔兰多的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冷笑着,“而他身上却有这样宝贵的东西——人性——我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
赫尔兰多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我以后的日子就会是这样了,可是几十年过去,我发现他的人性也在逐渐消失。他对吸血不再抵触,就像吃饭进食一样,连犹豫也不带半点。他对生命也没有了敬畏之心,一切都不在意的样子。他的果断是我一开始希望的,然而现在我发现,我似乎错了。”
“很难,或者说几乎没有人会始终不变的。”迷亭说,“堕落总是在不经意间,如果没有信念,没有信仰,人类终将走向毁灭、化为虚无。我认为你们吸血鬼已经很不容易了,人类几十年难抵岁月磨平棱角,何况你们几百年。”
赫尔兰多摇摇头,不以为然:“可是现在不也变成这副样子了么?你的那个方法有效期似乎不长,但没关系,我已经想好解决的法子,只要你能帮我。”
“说说看。”迷亭抬抬手。
“我在这几十年间,又创造了一只吸血鬼。”赫尔兰多陷入回忆,“怎么说呢,他的体内好像蕴藏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不同于其他的吸血鬼……别的我不多说了,总之,这只小宠物十年前从我身边逃走,你帮我找到他。”
“找到他?”迷亭装傻,“你是他的创造者,你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赫尔兰多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獠牙:“别跟我说你不会,你可是巫师,找个东西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迷亭见忽悠不过,只好耸了耸肩:“行吧,我知道骗不过你。不过我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巫师,这一点上,跟你们吸血鬼没什么两样,你就不能客气一些吗?”
赫尔兰多不耐烦道:“别啰嗦了,我没什么耐心。”
“没有耐心也不成,我得先去查查咒语。”迷亭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巨幅画作前,一抬手,在上面微微一碰,墙上的人像便浮现出了金色的光芒,恍如金粉散落。
迷亭在墙上按了几下,便从中摸出一本厚厚的牛皮书来。
“真有趣,你这幅画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书架。”连见过不少世面的赫尔兰多都忍不住发出感叹,“不过你这画上的人是谁?”
迷亭一边飞快地翻阅,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是教会我巫术的人。”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来自于东方。”
“怪不得你的名字也有点奇怪。”赫尔兰多不屑地笑了笑。
“啊!”没一会儿迷亭便查到了,“没有冒犯之意,我需要你的一颗獠牙。”
赫尔兰多二话不说,便从嘴里将自己一颗尖牙掰下,递给迷亭:“喏。”
迷亭神情复杂地用一块手帕接过赫尔兰多的牙齿:“你还真是慷慨。”
“它自己很快就会长出来的。”赫尔兰多舔了舔缺了一颗牙的地方,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小的牙尖冒了出来。
迷亭花了些功夫,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套工具,“咔擦咔擦”,将赫尔兰多的牙齿慢慢磨成粉。
“仔细着,别把你这双会做法的手戳破了。”赫尔兰多虽然坐在一旁看着,可是嘴却闲不下来。
迷亭懒得搭腔,他一旦研究起巫术,便一心都在上面,周围的动静都被自动隔绝了。
磨完牙齿后,他又从信徒们祈祷的池子里舀出一碗圣水,一边念着咒语,一边将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水里。
“可以了,你过来看。”
赫尔兰多走过去,看着碗,水面上的白色粉末像是星宿一样散布着,聚集成大大小小的几个点,连往一个中心。
“这是什么意思?”赫尔兰多看不明白。
“用你的话说,这些点是你创造出来的吸血鬼现在所在的位置。”迷亭解释道。
赫尔兰多无语了:“少说也有五六个,可我的小宝贝只有一个,你让我怎么找?”
“稍安勿躁,你将一根手指放到水里,默念你要找的吸血鬼的名字,他自会显现出来。”
赫尔兰多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将食指伸进水里,嘴里念起了莱伊的名字。
欧林吉一直坐在柱子后默默听着她们的谈话,这会儿反应过来,原来赫尔兰多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找到莱伊。他虽然知道了原因,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果然,没过多久,水面上的其中一点像星辰一般,微微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是这个吗?”
迷亭点点头,走过来研究了片刻,说:“他在罗马尼亚。”
赫尔兰多放下心来,抽出手指用手帕擦干,看了眼旁边的一点,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这旁边挨得这么近的一个点,怎么比其他的点都大?”
迷亭只是简单回道:“说明他很强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就在你的小宝贝附近。”
赫尔兰多有些意外,陷入沉思。
“你不记得你造出过这样强大的吸血鬼吗?”迷亭打趣道。
赫尔兰多轻轻笑了笑:“可能是几百年前造出来的玩具,反正现在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迷亭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收拾东西。
“好了,我要回去了。”赫尔兰多拍了拍手,和迷亭道完别便离开了教堂。
欧林吉在赫尔兰多走后几分钟,也准备悄悄离去,迷亭却叫住了他:“外面阳光正大,他晒不死,还有车夫替他驾车。你呢,出去就等着被烧成灰吧。”
欧林吉顿住了,僵持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