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赫尔兰多现在已经不大愿意动用自己的天赋了,他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准确来说,他不会在乎任何人。
他已经“活”得够久,久到他已经活成了一种孤独的存在。
周围的生命在他眼里不过如同星火雾烟,转瞬即逝。
莱伊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变得和赫尔兰多一样。
不知怎么的,他坦然接受这样的事情。
因为有些事情,开头就注定了结尾。
……
虽然礼拜天是休息的日子,但相当于从礼拜六就给克里斯放了假,他可以在晚上睡觉,第二天白天出去。毕竟夜晚的街道是荒凉的,白天才有旺盛的人气和繁华的闹市。
克里斯在前一天晚上并没有睡觉,习惯了昼夜颠倒的他怎么会睡得着呢?
克里斯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盯着纱帐。无聊中,他又想起了住在隔壁的人。
莱伊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发着呆
还是和往常一样,出去溜达了
克里斯闭上眼睛,金色的睫毛密密地铺在眼睛下方。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
或许,他真的是要找一个疏解的对象了。
于是第二天,克里斯离开了城堡,他先是在街上百无聊赖地游荡了半天。城里的氛围与城堡里完全不一样,克里斯感觉自己这才回到了真实的人间。
然后他按时去了教堂。
克里斯在教堂的角落里,对着中央的白色十字架坐了一个下午。来这儿的信徒有的是忏悔,有的是祈祷,黄昏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十字架上,他们依次离开,教堂变得空旷起来。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克里斯起身离开。
他接下来去了一个地方,一个令他矛盾了许久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吸引人的无非是女人和酒。
克里斯走进人声鼎沸的馆子里,里面烟雾缭绕,克里斯呛了一大口,一边捂住嘴,一边往柜台走去。
“一杯酒,谢谢。”克里斯瞄了眼周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什么酒”站在柜台后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壮男,他看也没看克里斯,漫不经心地问道。
克里斯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被问住了,犹豫了会儿才说:“威,威士忌就好。”
大胡子抬眼看了眼面前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的人,嗤笑道:“小子,你走错地方了吧?”
克里斯抿了抿唇:“我已经成年了。”
大胡子挑了下眉,转过身去拿酒:“我是怕你一口下去,就爬不起来了。”
克里斯板起脸,沉默不语。
一杯下去,克里斯没有倒在地上,却已经神志不清,但好歹没有发酒疯的征兆。
他像烂泥一样趴在桌上,有女人靠近他,试探他,见他毫无反应,便大胆地在他身上乱摸,顺走他的钱和表。
不过看了一眼那表太旧了,也不是古董,便丢了回去。
夜深了,馆子里的人喝了酒,陆陆续续回去,或是搂着女人进了楼上的房间。但是喝酒打牌的人还是不少,气氛越炒越热。
克里斯已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大胡子拍了拍他,他换了边脸,枕在胳膊上继续睡。
墙壁上的挂钟,敲过十二点后,酒馆里的气温陡降,连窗户的玻璃都蒙上了白色的雾气。
“不是快夏天了吗,怎么还降温了?”有人不满地搓了搓自己裸露的胳膊。
馆子的木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与其说打开,不如说是被一股强风撞开的。
一个穿着藏青色长款风衣的年轻人从黑暗中走来。他的脸上带着夜晚的寒气。每个人都不禁停下手中的事,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馆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男人的皮靴不轻不重地踩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他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注目,径直走向柜台边那个烂醉如泥的人。
男人从笔直的袖管里伸出苍白的手摸了摸克里斯红扑扑的脸,然后将他打横抱起,瞥了眼围观的人,便抱着那个瘦弱的醉鬼离开了酒馆。
慢慢地,酒馆开始回温。
“刚刚你看见了吗?”有人小声问。
“那个男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死神……”
这时外面突然又传来惊呼:“快来人!有人死了!”
有胆大的人跑出去看,发现死的是个女人,她像是被冻死的,脸都冻得青紫,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眼睛也睁得像个蛋。
可是现在一天比一天暖和,有人都穿上了背心,怎么会被冻死
——她就是之前顺走了克里斯钱包的妓女。
酒馆里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们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