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薇亚城堡的上空与此时的大地一样，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连成一体，一眼看去，寻找不到太阳的存在。
大雪连着下了好几天后，终于停了。房檐和窗柩下凝结了一排尖尖的冰棱，有长有短，晶莹剔透。路上的雪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已经被早起的仆人们清理干净，在路两旁形成绵延的高高雪堆。远远望去，整个瑟薇亚城堡俨然成了一个奇幻般的冰雪世界。
“听莱伊说，你们在学校也有马术课程的选修。”赫尔兰多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貉皮斗篷，罩住了整个身体，竖起的笔挺领子挡住了下巴，看起来保暖而不臃肿。他的面庞和雪一样苍白，眼睛比冰还要晶莹。
尤利西斯站在赫尔兰多的身旁，有些拘谨。虽然他也算是学院里的领头人物，和那些教授、老师们打起交道来游刃有余，从未紧张过，但不知为何，他在这座城堡的主人面前，却仿佛吃了哑药似的，什么幽默风趣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问一句答一句。
“是的，洛佩兹先生，莱伊很喜欢这门课。”尤利西斯一板一眼地回道。
“那很好。”赫尔兰多点点头，望向远方的雪景，“可惜林场的雪太厚了，我早上让人去看过，说竟然都没到了马的脚脖子，不然就能让你们去那边骑马玩玩了。”
“啊，那实在太可惜了。”尤利西斯附和道。
欧林吉沉默地走在人群的最后，莱伊正在前面和一个女孩子说笑，这孩子遗传了他母亲的美丽和他生父卡尔的英俊，很讨人喜欢，不论男女。
女孩子也很可爱，像只精灵似的在雪地里开心地蹦蹦跳跳。
欧林吉的面色有些凝重。莱伊的同学由于大雪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礼拜，可是在这一个礼拜中，赫尔兰多毫无动静，来的时候有几个人，到现在人数没有减少一个。
欧林吉很不解，赫尔兰多不会打消吸食这群人的念头，因为他每晚深夜之时都会在这群人房间前的走廊里轻轻踱步，像猫一样毫无声息。有时候他会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似乎能透过门板看见里面的事物，然而他最终没有推门进去，而是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将食物留到第二天，一直不是赫尔兰多的风格，可是这群”食物”已经被留到了现在。
欧林吉感觉到不安，他望了望天，预感到即将会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雪到来。
“早知道我们应该开一片园子种上荚蒾树，欧林吉。”赫尔兰多清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欧林吉望过去，正好对上赫尔兰多的目光。
“对啊，洛佩兹先生，这样整个城堡都会弥漫荚蒾花的香气，配着雪景，再好不过了！”其他人也纷纷赞同起来。
欧林吉笑了笑，说：“你们可能不知道，约顿海姆常年只有夏秋两季，如果因为今年的这场大雪就种上荚蒾，开完了这一阵，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第二次花开，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其他人听了，点头称是。
赫尔兰多提起嘴角，揶揄道：“这家伙总是扫兴。多少年能遇到这么难得的大雪，没有一点鲜艳的颜色装饰装饰这片白色大地，实在遗憾。”
欧林吉隔空凝望着赫尔兰多绿得有些发灰的眸子，赫尔兰多侧身对着他，两个人距离不远也不近的站着，仿佛之间没有站着其他的人。欧林吉沉默了没多久，叹了口气问道：“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装饰？”
赫尔兰多没有思考，他心里早已有了打算，直接回答道：“再过一个礼拜，我觉得这雪这几天还会再下，大家也不好回去，不如就等到莱伊生日的那天。”
还是来了。欧林吉心里一颤，那场暴风雪果然要来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欧林吉紧紧盯着赫尔兰多的眼睛。
赫尔兰多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想，征求你的同意前，不如问问大家的想法。”他眨了眨眼，看向莱伊的朋友们，问道，“你们愿意留下来为我的莱伊庆生吗，年轻的女士和先生们？”
“我们当然愿意！”
“洛佩兹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
“那么我们就接着打扰了！”
莱伊也跑到赫尔兰多的面前，满面笑容地抱住了他，无比高兴道：“赫尔兰多，你太好了，我发誓，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次生日！”
赫尔兰多伸出冰凉的手捏了捏莱伊的脸，微笑道：“我知道，没有什么会比和朋友一起过生日更幸福的了。小莱伊，记住，我是最爱你的。”
欧林吉站在雪地里漠视着这一切，等到莱伊放开赫尔兰多后，他才声音低沉道：“我有话跟你说，赫尔兰多。”
“看来我们得去商量下生日聚会的安排了。”赫尔兰多微微一笑，“莱伊，带你的朋友们随便逛逛吧，我们先失陪了。”
在所有人跟这两个城堡的主人道别后，欧林吉跟在赫尔兰多身后离开了园子。
“我希望你不要说一些让我改变主意的话，你知道的，这是白费口舌。”赫尔兰多走进房间，脱掉斗篷扔在桌上，一屁股坐进沙发，跷起腿看着欧林吉道。
欧林吉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赫尔兰多的左手边，低头看着他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赫尔兰多。你的决定从来没有一个让我赞成的，这次也一样。”
赫尔兰多撇了撇嘴，抱起胳膊。
欧林吉继续说道：“为什么你总要在对莱伊来说很有意义的时候进行杀戮呢？在他刚来这里的那次晚会上，你已经让他的生命背负了血债，你不能总以他为借口来网罗你的猎物。我早就说过，莱伊是无辜的，他的那些朋友也是无辜的，这对他不公平!”
“欧林吉，我觉得你过于敏感了。”赫尔兰多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道，“从你跟着我的那天起，每一个在我口下死去的人，有几个不是无辜的？就算没有莱伊的生日，我依然会随便找个理由，让猎物乖乖到这里来供我享用。”
“可是这将会给莱伊带来很大的创伤。”欧林吉皱眉道。
“任何创伤都会痊愈。”赫尔兰多无所谓道，“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欧林吉的脸阴沉下来，片刻后，他冷冷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冷血，赫尔兰多。”说完，他转身准备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