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听我慢慢说。”欧林吉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吸血鬼的眼睛赐予了我在黑暗中能够看清一切的本领,我一眼认出他是我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卡尔·琼斯,一个家道中落的贵族男人。
“‘噢,卡尔是你,你怎么没来参加聚会?’我收回踏上马车的脚,欣喜地问道。卡尔摇摇头,他并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我注意到他的怀里抱着一样东西,虽然他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我已经知道那是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浑身浸着奶香的血味以及急促有力的心跳声让我很轻易地看破了。
“‘欧林吉,我必须拜托你一件事情,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也看在多年的友情上,请你无论如何也要答应我。’卡尔抬起沧桑瘦削的脸,哀求地看着我。‘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我勉强安慰地问道,但我隐隐有些知道他想拜托我什么事情了。
“卡尔将抱着的包裹决绝而小心地往我怀里一塞,我不得已伸手接住了它,低下头我便看到了一张像雪团一样白嫩的小脸蛋。‘请帮我照顾好他!’卡尔盯着我的眼睛,恳求道。我有些手足无措,因为我感觉怀里的小生命正在不安分地扭动。”
“上帝啊……”贾斯汀忍不住叫道,“他不知道你是吸血鬼。”
“很遗憾,他不知道。”欧林吉笑了笑,接下去讲道,“我对他说:‘为什么?恕我冒昧,卡尔,你是已经养不起这可怜的小家伙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资助你一些钱。’我想把婴儿还给他,但卡尔躲开了。‘不,欧林吉,不是钱的问题,如果是因为钱的话,我哪怕倾家荡产也会抚养他长大的。’他摇摇头,痛苦地捂住脸,哽咽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染上了不治之症,所剩之日无几,我的妻子已经去世,我们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我想,将这可怜的孩子托付给你。’卡尔说着要跪下来,我急忙制止了他。
“‘我很感谢你能将我当做最信任的朋友。但是,为什么是我?’周围的景物已经逐渐呈现出轮廓,黑暗在退散,我看了看东方,黎明的曙光即将到来。卡尔语无伦次,只是说:‘因为你是与众不同的,欧林吉。我别无他法,我在疾病纠缠的地狱中煎熬着,只能想到你,你是我唯一的救世主!’卡尔说着按住了我的手背,他的手心与我的一样冰冷,还有许多汗渍。
“我想了想,或许我根本没有来得及想,太阳即将跳出地平线。我平静地告诉他:‘先跟我上车吧。’”
说到这里,欧林吉停了下来,他虚撑着下巴,拳头抵在嘴前,眼睛不眨地望着不远处微微摇曳的烛火,似乎在出神。
“后来呢?”贾斯汀紧张又好奇道。
“后来……”欧林吉终于又收回目光,淡淡道,“后来我在马车上吸干了他的血,将他蜷曲干瘪的尸体扔在了沼泽地附近的灌木丛里,施舍给附近的野兽虫豸,让那索然无味的尸骨填充他们饿得挛缩的胃袋。以此来……”
说到这里,欧林吉顿了顿,他微微低下脸,阴影隐去他一半的面庞,他轻声道:“以此来作为我替他抚养儿子的报酬。”
贾斯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想,你也使他解脱了。”
欧林吉仿佛没有听见贾斯汀的话,垂下眼睑,似在自言自语道:“卡尔以为我是他的救世主,然而怎会想到他将自己心爱的孩子亲手托付给了一个魔鬼呢?”
欧林吉已经陷入了自我的沉思中,轻轻道:“我曾经天真地认为自己不纯粹的吸血鬼血统中还保留着可笑的人性,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我因我愚蠢的自以为是,而犯下了无法弥补的滔天大罪。我带着那个孩子回到了瑟薇亚城堡,赫尔兰多才刚躺进他精致的棺材里,开始他新的一天的睡眠……”
欧林吉更深地回忆起来,他深邃的眼睛里渐渐涌起了绚烂而混沌的绿色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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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黎明的时候,一辆马车飞快地行驶在狭窄的林荫道上。这辆马车虽然装饰华丽,但显然也非常实用,它的四周都用厚厚的黑缎子遮掩住,在这些帘子的边角上,还用金丝线绣着精美的蕾丝花边。只有上层贵族的夫人或是小姐才会乘坐这样的马车,以避免无情的阳光晒坏她们娇嫩的皮肤。
然而这辆马车里坐着的却不是一位高贵的女性,而是一个俊美的男子,此刻他正用一块白色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自己沾了红色液体的嘴唇和下巴。
他的另一只臂弯里托着一个用绒毛小毯子包裹着的婴儿。
马车在太阳一下子跳出东方的地平线时驶进了瑟薇亚城堡。这周围生长着许多高大的树木,阳光总要找到几个刁钻的角度才能照射进这片林子里,这地方一年中只有夏秋两季。
欧林吉下了马车,平常他总是很干脆地从马车上轻轻跳下来,然后哼着舞会里演奏的曲子,踱到自己的房间里,躺进棺材开始休息。但今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难得地十分小心,因为他的手臂里还搂着一个脆弱的小生命。
这个可怜的孩子十几分钟前刚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现在又落入了吸血鬼的手中。欧林吉害怕自己稍不注意就会像捏碎玻璃杯一样弄伤这孩子脆弱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