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被波涛汹涌的海水击得稀巴烂,连船带人沉入海底,裴榭提前支起一个透明保护罩才不算那么狼狈。
船一直往下沉,周围亮色一点点敛去,直到最后,完全被黑暗吞噬。
海水挤压,耳膜鼓起发胀,陆浅坐在小船里,什么都没做也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随着越沉越深,这种压抑感愈加明显。
陆浅眉心紧皱,也幸好这种感觉没有维持多久,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小,周围越来越亮。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眼前掠过,陆浅有点紧张,可能鸟类的本能,他对大海有点恐惧。
这种恐惧表现在,裴榭袖口已经被他完全扯变形了。
裴榭的忍耐力有所提高,看到了只是抿了下唇,竟然一句话也不说。
可陆某人得寸进尺,贯会的蹬鼻子上脸,见裴榭没反应,就开始放肆。此时裴榭可以称为“衣衫不整”,偏偏始作俑者还无知无觉。
目光触及陆浅紧张兮兮的表情,裴榭原本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再一次放任了。
陆浅当然不知道自己让高冷大冰山陷入了反复的纠结。
他太紧张了,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周围看,也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好像看到前面幽暗的环境中好像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嗯……算人,因为它直立着,只是和人有区别的是,拿东西下面摆动着鱼的尾巴。
陆浅眯起眼,伸长脖子还想去看,那身影已经没入黑暗之中了。
平静的海面掀起了涟漪,涟漪扩散,巨大的水花炸起,一条小船破水而出。
沉重的压力骤然卸下,陆浅只觉得浑身一轻,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感觉自己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无力地靠在船边,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相比起他,裴榭的情况可就好多了,他淡淡瞥了陆浅一眼。
陆浅莫名秒懂他的意思。
他说:菜鸡。
换作以前,陆浅一定会跳起来和他争论一番。但现在他真的没有力气了,假装没看到。安慰自己菜就菜一点吧,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反人类?
一眼望过去是无尽的海,海浪拍打在船身,晃晃悠悠。裴榭面色不变,伫立在船头,突然道:“这不是之前那个地方。”
陆浅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又被他这句话噎住了,鲤鱼打挺起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据说海越深,看到的颜色就越深。这一片海域的颜色,已经是接近黑色了。
陆浅麻了,他觉得现在自己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做到毫无波澜。
像是为了测试他这个想法的真实性,不远处海面上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气泡。
陆浅还没看清楚,紧接着,蓝的有些发黑的颜色更深了一度,顷刻之间,那颜色覆盖范围越来越广。
陆浅没想到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喊:“快离开这里。”
几乎是他开口的下一秒,裴榭就有了动作。
小船调转方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游出去数十里。
也在这个时候,他们刚才待的地方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波涛翻涌,瞬间从水中钻出一张血盆大口!其中利牙像是层层防护,森严阴冷的铁栏杆,清晰可见,几乎将他们方圆十里,完全包裹。
陆浅心有余悸,若刚才他们慢了一秒,可能就消化在这巨兽的胃里了。
再看这巨兽,似鱼非鱼,似龙非龙,鳍肢很长,像一对翅膀,轻轻一摆动,掀起万层浪,甚至能够操控海水逆行而上。
巨兽半个身子露出海面,接着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它发出的声音又空又响,震得耳朵难受。
不过数十秒,它的身子开始横向栽倒下去。声势浩大,陆浅险些以为又遇上了海啸。
扑天的海水把陆浅完全打湿了,整个跟落汤鸡一样。船身震荡,然后连续晃荡,陆浅已经双手把好边缘,却又被浪拍去老远。
刚刚稳下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船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从海水里,那双手粗糙短小,指甲尖锐,还有鳞片覆盖在上面。它抓住船边,开始是一只,然后两只,三只……
直到整个船边被手爬满,它们朝着一个方向,不停摇晃船身。
陆浅后退几步,停至船中间,面目惊恐:“这是什么?!”这像人的手,可又不像,还是从海里伸出来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陆浅突然想起刚才在海里面一闪而过的身影。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嘭嘭嘭……”陆浅顺手拿个木筏,跟打地鼠一样,一路敲它们的手。
那些怪异的手因为疼痛松开了,又很快抓回来,随后撕扯更加剧烈。
除了他们船边的一圈,陆陆续续更多的手从海面伸上来,它们漫无目的,好像想抓住什么。
“别抓烂了。”陆浅见那已经脆弱不堪地小船,多嘴说了一句。
真不愧是乌鸦嘴,像是映照他的话一般,清爽脆牙得“咔嚓”声音传来,随后好像产生了连锁反应,裂痕遍布船身,水就迫不及待从缝隙中漫了进来。
裴榭拖住他的后颈,把他像麻包袋一样扛在肩上。
陆浅低头看到,刚才他们站着的船越来越小,并且后一秒,船被那些迫不及待的手完全撕碎,碎片渐渐沉入海里。
陆浅愕然,然后听裴榭说:“憋气。”
指令一出,陆浅下意识照做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会发生什么,脸拍打在冰凉的海面上,两人一同扎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