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住下来之后,日子变得很奇怪。
表面上,一切如常。
向苍穹每天来陪我吃饭、喝茶、看日落。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爱的是你”。他做得比从前更好,更温柔,更小心翼翼。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因为他对我不够好。
是因为云念。
她从不打扰我们。
她住在自己的院子里,每天做自己的事。偶尔在路上遇见,她会冲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然后侧身让开。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那根刺,扎得越深。
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慵懒又带着讥诮的轻笑。【小丫头,这就沉不住气了?】是东方不败。
我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乱麻,在识海里无声回应:我没有。
【没有?】他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心,【你的心跳乱了,气息乱了,连手里的花锄都在抖。男人的温柔最会骗人,你偏偏最吃这一套。】
我没再理他。识海里归于沉寂,只余他若有似无的叹息,像一缕烟,散在意识深处。
沈惊澜来看我的时候,脸色比我还难看。
“姐,那个云念……她今天又去给向大哥送东西了。”
我低头给向日葵浇水,没说话。
他继续说:“送的是她自己做的点心。说什么小时候向大哥最喜欢吃这个。向大哥收了。”
我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沈惊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姐,我不是想让你难受……我就是觉得,她故意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惊澜,我相信你大哥。”
他急了:“我也想你们好,你是我姐,他是我向大哥,可是——哎”
“惊澜。”我打断他,“我说了,没关系。”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眼眶红了。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回去吧。花该浇水了。”
他站着不动,看着我。
“姐,你难过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我不难过。真的。”
识海中,东方不败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哭?你若真哭,才是输了。那女子步步为营,以退为进,你若露出半分脆弱,她便会顺势爬上来,将你踩在脚下。】
我知道。我在心里答,声音发哑,可我信他。
【信?】东方不败嗤笑一声,带着历经世事的凉薄,【这世上最信不得的,就是男人在温柔乡说的话。他今日收点心,明日收情意,他日便会收了她整个人。你且看着。】
可我知道,我在撒谎。
不难过?怎么可能不难过。
每天看着她从他院子里走出来,每天看着他收她送的东西,每天看着他们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爱。
他说过,那不是爱,是愧疚。
可愧疚这种情绪,有时候比爱更磨人。
因为它会让人心软,让人放不下,让人一再退让。
我不知道他能退让到什么程度。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程度。
东方不败的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愧疚是最容易滋生变数的温床。他心软一次,便有百次。你若不早做决断,日后覆水难收。】
我能怎么做?我心口发闷,揭穿云念?连惊澜都看出了端倪,他却不信我。
【那就等。】东方不败淡淡道,【等她自己露出马脚。狐狸再会装,尾巴总有藏不住的一天。】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一个人去了后山。
月光很亮,照得梅林里一片银白。
我走得很慢,漫无目的。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是云念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
她站在一棵梅树下,背对着我,对着空气说话。
“你确定他不会想起来?”
没有人回答。
可她的语气,像是在等什么人回答。
我浑身一僵,识海瞬间炸开。东方不败的声音骤然凌厉,带着威压:【听见了?她在与人传音!这女子根本不是表面那般无害,她有同谋!】
是谁?我心头狂跳,她在跟谁说话?向问天?还是另有其人?
【暂时不知。】东方不败沉声道,【但她在刻意掩盖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婉得体。
“苏棠姐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棠姐姐,”她轻声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看着她。
她低下头,声音更低。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真的……只是想陪在他身边。我不会抢走他的。我只是……想看着他。”
“我在那个地方关了那么多年,每天都想着他。想着如果能再见到他一面,死也值了。”
“现在见到了,我不敢奢求更多。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能偶尔想起我,我就够了。”
她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苏棠姐姐,你别赶我走。求你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
哭得那样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