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发音是纯英式英语,很好听,陆绾绾不由地跟着他的声音把这一篇看完。
林斯年合上书:“这首诗送给你,这本书也送给你,我还网购了拍立得的相纸,姐姐,你过生日那天,快递应该到了。”
陆绾绾接过书:“没白疼你。”
林斯年又说:“叔叔……”
陆绾绾制止他接下来的话,冷哼一声,看向主卧的房门:“他在市委上了这么多年班,面上看着多光鲜亮丽,实则情商低得堪比草履虫,怪不得从来不升职。”
林斯年没应声。
陆绾绾又把目光落到林斯年身上,他和陆安书吵架的时候涉及到了林斯年。
这会儿连她都能感受到林斯年身上的不安,他似乎很怕因为自己给别人造成伤害。
但事实上,他们父女两人的矛盾并不关这个忐忑的男孩什么事。
陆绾绾颇有些感慨地说:“子女不和,多半是父母无德。”
父女之间的矛盾,在第二天,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时就化解得差不多了,都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哪有什么真正不可调和的吵架。
一直到第四天,一家人又能坐在一起开开心心说笑了。当天吃早饭的时候,陆绾绾期待地看着两个家长,而他们像是没察觉到一样,还在聊陆安书工作上的事情。
直到吃完饭,陆安书说:“今天天气好,我们去爬山吧,正好你婉清阿姨想给弟弟去祈福。”
陆绾绾脸上的失落还没形成,就被猜测到可能的惊喜击溃,她没忍住弯了嘴角:“好。”
他们去爬的山是当地一座佛教名山,因为国庆放假,人很多。
人挤人地爬到山顶,庙宇很多,他们只去了其中最出名的几个,求财求学求平安的。在山上跟着吃了斋饭,到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期间,陆绾绾总是会偷看一眼陆安书,每次都失望而归。她今天过生日,以往每年过生日,陆安书都会记得的,哪怕上午假装忘记了,下午也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悄悄送上生日礼物,所以她猜测今年也是这样的流程。
坐缆车下山,五点整,他们去外面的餐馆里吃了饭,回到家的时候都精疲力尽。
林斯年看了眼陆绾绾。
陆安书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喝,林婉清在厨房里做些自制的小甜点。陆绾绾没回房间,而是在沙发的角落盘腿坐着打游戏,但她今天打游戏明显不在心上,林斯年从她手机里听到好几次失败的通报声。
一直到八点的时候,陆绾绾坐不住了,站起来一会儿给林婉清剥个橘子,一会儿抢陆安书的茶水喝。两个大人早就习惯了她的跳脱,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她在家里待着无聊了。
林斯年坐在餐桌旁看书,被打断了思路,皱着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抱着书回了房间。
九点整,门铃响了。
陆绾绾早就焦躁不已,一听到有动静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外卖小哥,一手拿着花,一手拿着蛋糕。
“是陆绾绾女士吗,您好,这是您的鲜花和蛋糕,请查收。祝您生日快乐,生活愉快!”
林婉清洗了手从厨房门口看去,看到陆绾绾抱着花和蛋糕进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陆安书。
陆安书戴上眼镜,终于想起了什么。
陆绾绾把蛋糕和花放在餐桌上,高高兴兴地拿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林婉清走到沙发旁,推了推陆安书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今天是绾绾的生日?”
陆安书一时语塞:“我忘了。”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眼里同时写满了糟糕两个字,林婉清连忙跑去拿手机,给陆绾绾发了个两千块钱的红包。
林婉清发完朋友圈,跑到陆安书面前,亮出手心:“爸比,我的生日礼物呢?”
陆安书扶了扶眼镜:“给你买了,我怎么会忘记你的生日呢,买了你最想要的包包,不过我让你琴姨代购的,还没回来呢。过两天才到。”
陆绾绾撇嘴:“那好吧。”
林斯年推开房间门,把打包好的礼物放在蛋糕旁边,笑着说:“姐姐,生日快乐。”
人到齐了,林婉清欣慰地看了眼林斯年,点好蜡烛,把客厅的灯关了,唱着生日快乐歌。
陆绾绾许愿完,吹灭蜡烛。而后几个人把蛋糕分吃了,简陋地把这个生日过完。
一直到陆安书和林婉清回了房间,陆绾绾坐在凌乱的蛋糕前面,有些苦恼地说:“该不会我爸把我生日忘了吧?”
林斯年坐在她对面,指了指花:“叔叔买的生日礼物虽然没到,但是买的花和蛋糕到了呀。”
陆绾绾看了眼包装精美的百合花,眼里很快闪过些什么,低着头说:“也是。”
林斯年又说:“姐姐,天天开心。”
陆绾绾点头,笑着说:“我知道,弟弟你也要天天开心哦,早点睡觉吧。”
“好,晚安。”
“晚安。”
林斯年进了房间,陆绾绾折了一朵百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这花和蛋糕可不便宜,都是这个县城里能买到的最好的品质了。
她叹了口气,知道这不怪林斯年,但是又忍不住想一件事,在他们来之前,陆安书可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生日。
今年还是头一遭。
她一直是个理智的小孩,她很清楚人的爱生理上是各种激素的总和,只是一种被文艺加工过的东西。
人是有限的,那么一个人能给予的爱也是有限的,分给别人一点,她能得到的就要少一点。
但是这该怪别人吗?不该。
她和陆安书的人生本来就不能互相牵制,她的父亲把原本给她的爱分走给别人,这是他的人生选择,不是她的。
她可以说,父亲不爱她是错的,但她不能说因为她感觉到父亲的爱变少了,父亲是错的。
她能想明白,只是有些难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