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元煜谐是恋人?”尹政卿扒着驾驶座靠背,死死盯着顾澄澈,语气里满是不肯相信,“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顾澄澈理都没理他,任由他一个人干着急。
权瑜炀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唇。
白予澜只是吻了他一下,就笑得那么开心。
那如果自己点头答应和他交往,他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他们先把尹政卿送回了家,车子悄无声息停在别墅后门。
“麻烦你了,顾哥。”权瑜炀回头,语气带着歉意。
“不麻烦。”顾澄澈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依旧亮着灯的客厅,“只是你父亲还没睡,你怎么上楼?”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权旭玺忽然站起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好机会,快上楼。”顾澄澈轻轻推了他一把。
“嗯。”权瑜炀立刻闪身进门,快步往楼梯口跑。
跑到房间门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肩膀忽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扣住。
“谁……”权瑜炀刚出声,嘴就被人死死捂住,他猛地回头,是简以琴。
“我有话跟你说。”她压低声音,缓缓松开了手。
权瑜炀迟疑着打开房门,侧身让她进来。门刚合上,简以琴便直截了当地开口:“简昱宁不是自杀,是他杀。”
权瑜炀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不可能……爸爸是在我眼前……”
简昱宁自杀那天的画面骤然翻涌上来,他痛苦地抱住头,用力摇头,仿佛要把那噩梦般的记忆甩出去。
“他从来都不是遇到一点困难就会自暴自弃的人。”简以琴激动地攥住他的肩膀,声音却压得极低,“他执着,较真,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可从我记事起,爸爸就一直沉默寡言,整天郁郁寡欢,只有我考出好成绩的时候,他才会对我笑一笑……”权瑜炀僵在原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肩膀。
“不,宁宁是被人控制了。”简以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权瑜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照片里的父亲,才是简以琴口中的模样——意气风发,眉眼明亮,笑起来干净又张扬,浑身都是少年人独有的热烈与坦荡。
而他自己,偏偏没有小学之前的任何记忆。
难道……在他六岁以前,父亲真的是那样开朗耀眼的人吗?
“你也不想让宁宁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对不对?”简以琴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无比真诚,“跟我一起,查清楚真相。”
“好啊。”可这两个字,却并非出自权瑜炀之口。
声音轻飘飘地,从门外漫了进来。
“阿宁死得冤枉,我也想和你们一起查清楚真相。”
是权旭玺。
他什么时候站在外面的?
刚才那番对话,他全都听去了?
“那我进来了。”话音未落,门被轻轻推开,权旭玺走了进来。
简以琴几乎是本能地将权瑜炀往身后一拽,死死挡在前面,眼神警惕:“你想干什么?”
“找出逼死阿宁的人。”权旭玺很自觉地停在不远处,与两人保持着距离,“阿宁忽然就变成那副样子,整日颓废不堪,我心里比谁都难受。那个人,我必须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简以琴脸上的戒备丝毫未减。
权旭玺抬手按住心口,声音微微发颤:“你们可以质疑我所有事,唯独……不能质疑我对阿宁的爱。”
权瑜炀心头一震。即便他仍对权旭玺伤害白予澜一事心存疑虑,可这一刻,他愿意相信这句话。
他想起从前,简昱宁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是权旭玺,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推门进去,耐心哄着他出来。
可那些温柔细语,换来的往往只有简昱宁的暴怒。
杯子、书本、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全都朝着权旭玺砸过去,伴随的永远是同一句嘶吼:“把我的瑜炀还给我——”
可他就是瑜炀。
权瑜炀始终不懂,父亲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考了全班第一,攥着奖状兴冲冲地去找简昱宁求夸奖。
简昱宁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欣喜,喃喃道:“好啊……和瑜炀一样优秀,我的瑜炀……”
他压着心底的困惑,轻声问:“爸爸,您为什么这么说?”
简昱宁僵硬地转过头,眉头骤然拧紧。
他一把夺过奖状,狠狠揉成一团,朝着权瑜炀狠狠砸过来。
“你不是我的瑜炀!”简昱宁双目赤红,语气狠戾,“滚!别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剪掉你的舌头,让你永远说不出来!”
那时权旭玺立刻冲了过来,死死抱住发狂的简昱宁,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低声安抚:“别怕,是瑜炀,这就是瑜炀。”
同时飞快扭头,示意权瑜炀说话。
“瑜炀最喜欢爸爸了!”这句话,是权旭玺早就教好他的。
他说,只要简昱宁失控,等他捂住对方眼睛时,权瑜炀就这么说。
这句话出奇地有效果。简昱宁身体一松,渐渐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又颓然躺回床上。
往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权瑜炀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抓住权旭玺的手,抬眼看向他:“我们一起,找出父亲死亡背后的真凶。”
“好。”权旭玺望着他,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那是权瑜炀记事以来,第一次看见权旭玺如此真心、毫无阴霾的笑。
简以琴神色怪异地望着两人。
权旭玺回头看向她,语气平静:“你是怎么知道阿宁被人操控的?”
权瑜炀这才留意到,简以琴的眉眼,和简昱宁、和自己生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丹凤眼。
“我不信任你。”简以琴丢下一句,转身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权瑜炀看向父亲。
权旭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没再多说,也转身回了房。
家里平静了整整一个月。
白溟始终无法接受白予澜失踪的事实,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白溟的父亲虽然身为市长,在北港却没多少实权——这座城市,早已被权旭玺牢牢握在掌心。
白溟四处打听,却没人敢透露半句关于白溟的消息,心里堵得发慌。
权瑜炀看着他,总会恍惚想起当年的简昱宁。
于是每天放学,他都雷打不动地去陪白溟说说话。
北港入了深秋。学校外的街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从浓绿,一点点染上浅金。
权瑜炀每天都会捡一片叶子带回家,在叶片上写下对白予澜没说出口的心事与思念。
不知不觉,已经攒了快三十片。
整整一个月。
权旭玺频繁出差,一个月跑了不下五座城市。
简以琴则留在家里,日复一日地打扫、做饭。
今天月考成绩公布,班里气氛紧绷到极点。
这次的试卷难度反常得高,连老师看了都皱眉。
“学校就不能自己出题吗?非要从外面高校买,题难到我们老师都得研究半天。”尹政卿盯着自己的成绩单,脸色难看,急切的和同桌夏旭白吐槽。
可夏旭白理都不理他,似乎也不满意自己这次的成绩。
尹政卿的年级排名退步了七十一名,好在班级排名没变——依旧是倒数第一。
他迫不及待地回头,想去看权瑜炀的成绩。明明知道对方向来顶尖,却仍抱着一丝侥幸:万一,这次权瑜炀也没考好呢?
权瑜炀望着成绩单,眼神空茫。
“没考好?怎么这副表情?”尹政卿凑过去一看,瞬间僵住。
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的后面都是明晃晃的1。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又是第一啊……真厉害。”
权瑜炀没什么情绪。
哪怕依旧是年级第一,总分也比上次低了三分。
更让他心乱的是,自从那天在标本室见过白予澜后,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
权瑜炀每天回家都会询问顾澄澈,可对方每次都避开他的目光,只说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元煜谐那边有消息了。”尹政卿忽然压低声音,“是白予澜的。”
“说。”权瑜炀猛地抬头。
“那天晚上白予澜就失踪了,昨天晚上他又去找元煜谐了。听说浑身是伤,特别严重。”尹政卿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元煜谐说,他右胳膊快被人拧断了,左眼瞎了,后脑勺也……”
“元煜谐在哪?”权瑜炀打断他,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