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权瑜炀临出门前,鬼使神差又拐去了白予澜的房间。房内空无一人。
他刚踏进班门,就见教室里闹哄哄的,一众同学围作一团,尹政卿坐在中间,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有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以为是老师来了,慌忙窜回自己座位。
尹政卿也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回头才看清,来的是权瑜炀。
他立刻凑过来,半蹲在权瑜炀桌旁:“你看新闻了吗?楚豫集团大楼起火那事儿!”
昨天简以琴看新闻时手机音量不小,权瑜炀听了几句。
“有人拍到楼里有个神秘人,根本不怕火,硬生生救了二十一个人出来!”尹政卿说着掏出手机,把屏幕怼到他眼前,“你看。”
视频画面模糊得很,楚豫集团的大楼浓烟滚滚,大约二十楼的位置,整块玻璃骤然碎裂,一道黑色身影抱着两个孩子,径直从高空跃下。
即便尹政卿把音量调到最低,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是透过听筒钻出来,刺得人耳膜发紧。
可那黑衣人却稳稳落地,放下孩子后,连停顿都没有,又转身从一楼入口冲进了火海。
“从二十二楼跳下来居然没事,还抱着俩孩子!”尹政卿咂舌连连,满脸惊叹,“你说这不是神是什么?”
“多半是有保护措施。”权瑜炀垂着眼,只想避开这个话题,抬手从书包里拿出作业,随手塞进桌兜。
“真没有!有人拍到高清照了,你看。”尹政卿不死心,又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的人正侧头望过来,冲这边笑,眼瞳亮得惊人,五官精致,仿佛雕刻出来的一般,身形高瘦,一身黑衣衬得轮廓愈发利落。
权瑜炀的目光钉在那双眼睛上,指尖下意识抬起,挡住了那人的下半张脸。
那根本不是真的笑,只是唇角扯出的一点弧度。
“楚豫集团现在到处找人呢,说要重金酬谢,可火灭了之后,这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一点影都没了。”尹政卿摸着下巴说。
“他追求的或许是更高的价值。”权瑜炀垂眸抽出课本,指尖划过书页提前预习。
放学铃落,他循着记忆找到那辆黑色电车,抬手拉开后座车门:“顾哥。”
可后座上坐着的,却是个素未谋面的omega。omega身着墨绿旗袍,料子衬得身段温婉,手边搁着只宝蓝色购物袋,见他进来,疑惑的问:“孩子,你是?”
“这是我家的车。”一只手忽然拍上权瑜炀的肩,他回头,撞进一个alpha张扬的眉眼——对方校服拉链敞着,袖子撸到小臂,书包单肩垮着,漫不经心的模样。
“让一下呗。”话音未落,男生便将书包甩上后座,书包擦着omega的胳膊砸在椅面。
“江以泉!”omega轻斥一声,又转头对权瑜炀轻声说,“孩子,你找错车了。”
“抱歉。”权瑜炀微微躬身,“打扰了。”
“等等,那小孩!”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眼镜戴上,目光在权瑜炀脸上反复打量:“认不认识白溟啊?”
“不认识。”权瑜炀心头莫名一紧,只觉怪异——这个男人,怎么会认识白溟?
“不对吧?我记得他早傍上权家这棵大树了。”男人摩挲着下巴,视线如针般黏在他身上,“我还有事,替我向白溟问个好,我叫江俞明。”
权瑜炀没应声,转身便走。江俞明的眼睛,太熟悉了。
他在校门口的风里站了许久,终于看见姗姗来迟的顾澄澈。对方换了辆白色电车,也是,那日车祸后,那辆黑色的早已报废。
“抱歉,让你久等了。”顾澄澈冲他颔首。
“没事。”权瑜炀坐进后座,“楚豫集团大楼着火,那个黑衣人的新闻,你看了吗?”
“嗯,看到了。”顾澄澈点头,语气平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权瑜炀喉结动了动,想问他是否知晓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碍于分寸咽了回去。
车厢里静了几秒,倒是顾澄澈先打破沉默:“我看那黑衣人的眼睛,总觉得眼熟,像在哪见过。”
权瑜炀心头一震。方才江俞明的那双眼睛,正让他有这般错觉。
此刻回想那黑衣人被拍下的照片,那双亮得惊人的眼,与江俞明的,竟重合在了一起。
“我遇见了一个叫江俞明的男人。”他沉声道,“他的眼睛,和那个黑衣人很像。”
“江俞明。”顾澄澈轻念一遍这个名字,“无业的富二代,只会攥着他父亲的钱花天酒地。”
“他有妻子,还有一个儿子。”权瑜炀望着顾澄澈的背影,补充道。
“有家庭又如何,除了给钱,他给过他妻子什么?”顾澄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听说他大学时把一个omega弄怀孕还跑路了,十足的人渣。”
“他还认识白溟。”权瑜炀的声音带着试探,“你知道些什么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顾澄澈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推门而入时,白予澜正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着喊:“哥哥,你回来了。”
“嗯。”权瑜炀弯腰脱鞋,白予澜已小跑着把拖鞋递到他脚边。他瞥见少年后颈垂落的发丝,随口道:“头发长了,都能扎小辫子了。”
白予澜仰头笑,眼尾弯成浅弧:“那哥哥给我扎一个试试?”
“行,来我屋。”权瑜炀也勾了勾唇角,其实早瞧着他后颈的长发心痒,只是怕他介意,一直没敢提。
“哥哥你有皮筋吗?”白予澜跟在一旁,看着他换鞋的动作。
“好像没有。”权瑜炀抬眼望向厨房,正做饭的简以琴手腕处:“琴姐,有多余的皮筋吗?”
简以琴没应声,只回头扔过来一根黑色皮筋,落在他掌心。
“哥哥,快走吧。”白予澜拽着他的手腕,急急往楼上拉。
“这么急?”权瑜炀被他扯着走。
“嗯!爸爸总开玩笑说我头发能扎小辫儿,我早就想试试了。”白予澜抬手摸了摸后颈的头发,发丝软软蹭过指尖。
进了房间,白予澜踢掉鞋子跳上床,背对着权瑜炀坐好,乖乖抬手把后颈的头发捋顺。
“我也不太会,先试试。”权瑜炀捏着皮筋,左手轻轻拢住他后颈的一撮头发。
“开学第一天老师就催我剪头发,我偏不。”白予澜感受着头发被束起,坏笑,“明天我就扎小辫儿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