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室的灯光偏暖,烘衣机发出低低的嗡鸣。
裴知璟将那件外套平整地铺在台面上,指尖极轻地拂过布料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利落的他。他没有再多做什么,只是安静地、认真地,将外套按照洗衣室的规范流程放入洗衣袋,动作一丝不苟。
从头到尾,没有失态,没有沉溺,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
裴知璟自己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他。
靠近一分,就是越界。
多看一眼,就是贪心。
流露半分,就是打扰。
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都压在最底,压到连自己都快要骗过。
裴知璟关上洗衣室的门,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沉稳、规律,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回到自己的工位,他打开任务面板,一页页核对下周的巡逻路线,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办公室内。
江怜秋对着文件坐了很久,视线却总是往桌角那盒护眼喷雾飘去,清凉的感觉还停留在眼周,很舒服。
莫名其妙
我干嘛老看那瓶东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把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压下去,一定是最近任务太多、系统太吵,才会这样,裴知璟只是尽责而已,只是周到了一些而已,只是……太会做人了而已,对!一定是这样的。
江怜秋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文件上,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假装一切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两下系统的提示音,像两根细针一样,轻轻扎在心里,不疼,却痒,挥之不去。
【宿主……】系统化作人形坐在江怜秋桌旁小心翼翼开口。
【您有没有觉得,他好像……不是演戏。】
江怜秋手上的动作一顿,面上不动声色,道:“别乱猜,正常同事关心而已。他之前不是还觉得我恶心吗,还讨厌我来着?”
【可是宿主,讨厌的人,会记得您水杯没有水了吗?】
【会顺手拿护眼喷雾吗?】
【会默默拿走你的外套,连褶皱都轻轻抚平吗?】
江怜秋皱眉问:“是吗?你什么时候又出去溜达了?”
【宿主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演戏的人会演的这么温柔?】
温柔?
这两个字砸动下来,江怜秋从未想过这个词会跟裴知璟联系在一起。
在他眼里,裴知璟是强大的、可靠、分寸感极强,排除之前,他是个战力顶尖的队员,是曾经对他态度冷淡疏离的人。
和温柔,半点不沾边。
可刚才那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那盒及时递过来的护眼喷雾,那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别熬太晚”,还有门外那一声他没听见的、极轻的呢喃……
全都在无声地推翻他的认知。
江怜秋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想。
“你很吵,摸你的鱼去。”他心里对系统道。
系统也乖乖的闭嘴去摸鱼。
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轻而规律的敲门声。
“进。”
裴知璟推门进来,手上拿着已经烘干、平整叠好的外套,递到他前面,语气平淡自然:
“所长,外套洗好了,烘干消毒过了。”
江怜秋抬头,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琥珀色的眼。
深邃,克制,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和平时那个恭敬的下属,一模一样。
江怜秋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指尖,一瞬即分,快得像错觉。
“……麻烦你了。”
“不麻烦。”裴知璟微微颔首,“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所长早点回房间休息。”
“嗯。”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再次剩下江怜秋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干净清爽、还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外套,指尖微微收紧。
化作猫形的系统正在去往找裴知璟的路上,知道了好感度的提升,知道裴知璟又做了什么。
江怜秋抱着外套,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