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赵飞的后脑勺移到旁边。
沈南诚坐他右边,正在写数学卷子,低着头,笔没停过。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校服的颜色看起来比平时浅一些。
陈北笙盯着他的胳膊肘看了两秒,伸手,拿笔尖轻轻戳了一下沈南诚的胳膊肘。
沈南诚没反应。
笔尖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
沈南诚的笔停了。
他没转头,只是把笔放下,动作很慢。
“你无聊?”
陈北笙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点头:“嗯。”
沈南诚看了他一眼,伸手到桌洞里翻了翻,抽出来一本橙黄色封皮的书,放到陈北笙桌上。
陈北笙低头一看。
英语单词本。
“背吧。”沈南诚说完就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笔,翻回刚才写的题,“第三节抽背。”
陈北笙盯着那本单词本。
橙黄色的封面,边角有点卷起来了,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的那种。封面上用黑色水笔写着“沈南诚”三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
他翻开封面,照着第一页的单词念起来。
“abandon……”
沈南诚没抬头:“嗯。放弃。挺适合你的。”
陈北笙眯了眯眼。
“损我呢?”
“陈述事实。”
陈北笙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沈南诚还在写题,嘴角没什么弧度,但眼尾好像动了一下……不确定,也许是阳光晃的。
他哼了一声,把单词本往桌上一摊,胳膊压上去,做出要背的姿势。
看了不到十秒。
眼皮开始往下坠。
又看了十秒。
下巴已经快贴到桌面了。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
陈北笙趴在了单词本上,脸压着abandon那一页,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单词本被压得翘起来一角,风一吹,页角轻轻掀了掀。
沈南诚写完最后一道填空题,搁下笔,偏头望过去。
陈北笙睡得安稳。
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半只耳尖、一小截后脑勺,额发长了些,软乎乎搭着衣领。呼吸轻得近乎无痕,肩头静得看不出起伏。
他静静望着,目光落回自己椅背上搭着的校服。
抬手取下,轻轻抖开,俯身极轻地覆在陈北笙背上。
外套落定的瞬间,少年肩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感知到暖意,没醒,反倒往臂弯里埋得更深,睡得愈发沉。
沈南诚收回手,重新执起笔,翻到下一张卷子,笔尖落回纸面,细碎的落笔声,悄悄接住满室沉静。
教室里依旧飘着浅浅的嗡鸣,私语、传纸条、翻书页的轻响揉在一起。
窗外天光又沉了几分,淡得发灰。
赵飞本想转头搭话,目光先扫到熟睡的陈北笙,又落上他身上搭着的那件校服。
眼神在两人之间悄悄来回晃了晃,眉头轻轻蹙起,下意识歪了下头。
没吭声,又转了回去。
沈南诚低着头写字。
阳光从窗户挪到了桌角,只剩一小片光落在他的笔尖上。
他写得很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
旁边,陈北笙的呼吸声很轻。
大半节自习还剩着。雪停两日,屋顶积雪慢慢消融,檐角水珠坠下来,砸在外侧铁皮窗台,叮一声,隔许久,又叮一声,清响慢悠悠落进教室。
沈南诚写完一行,指尖顿住。
头没偏,只眼珠悄悄往右侧掠了下。
陈北笙还趴着,那身校服妥帖盖在背上,半点没滑落。
他收回目光,再度落笔。
笔尖轻蹭纸页,细碎声响绵延不绝。
身旁人,睡得安稳沉酣。
下课铃陡然炸开,尖亮刺耳,顺着走廊喇叭撞进来,震得窗玻璃轻轻发颤。
陈北笙猛地抬头,眼皮还黏着困意:“……下课了?”
抬手揉了揉脸,掌心按着眼角闷了两下,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忽然一顿——后背有布料顺着肩线滑下来。
他伸手一捞,攥住衣角。
是件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内侧,藏着个小小的“沈”字。
指尖捏着衣服愣了两秒,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沈南。
沈南诚正收拾卷子,一张张摞齐,夹进书本,慢条斯理塞进桌洞。
他把校服递过去:“你的?”
“嗯。”
“什么时候盖的?”
“你睡着的时候。”
陈北笙张了张嘴,喉间话绕了圈,最后只闷出一个字:“哦。”
抬手把校服再往前递了递。沈南诚接过里,没穿,随手搭回椅背,又低头从桌洞翻下节课的课本,动作照旧不急不缓,和往常没两样。
“记住几个词了?”沈南诚没抬头,忽然开口。
陈北笙卡了下:“……就abandon。”
沈南诚把课本摊在桌面,终于抬眼望过来。
那眼神淡得很,不含嫌弃,也没半点无奈,偏偏藏着一份早已知晓答案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