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寂静的屋内传来开门的声响，没多久，灯亮，他听见了简晰窸窸窣窣的换鞋整理声音，他赶紧摆出她离开前的姿势。

简晰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附近，盯着他瞧。

机器人应该怎么反应来着？简易赶紧读取原有存储的信息，赶紧展露微笑：“晰晰？”

她胡乱点头：“嗯。”

他确实是一整天都呆在原地，没有乱走乱动。她巡视屋内一圈，东西都好好地安放在原位，不错。

趁简晰往四周打量的间隙，他的眼忽地有了神采，迅速瞟了她一眼。

白t牛仔裤黑西装外套，人类女性中偏高瘦的身形，眉鼻唇都偏细、锋利，双目被一副窄长的黑框眼镜挡住，看不分明。

总的来说，是一个没甚特点的普通打工一族形象，非要揪一个特点的话，就是她看上去有些冷淡，是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漠然。

简晰对此无知无觉，检查没有问题后，她放下心，径直捡了换洗的衣物，到卫生间洗漱去。不论如何，先打理干净自己再说。

从卫生间出来，换上舒适宽松的棉质睡衣，摘下眼镜，简晰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从社畜的壳里脱身。

她没有再戴上眼镜，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近视，戴眼镜只是为了遮住自己的眼。跟直线条锋利的别的五官相比，这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显得太过轻浮，不符合她对自己“没有感情的beta打工人定位”，因此她习惯性戴上眼镜，将它们遮住，让自己看起来冷酷古板，回到家再摘下。

地上乱糟糟的，简晰俯身找到说明书，再到简易身边的空地坐着，仔细查阅。

虽说现在科技高度发达，但高科技产品总是同更高的价格联系在一起的，因而类似于纸质说明书，手机之类的传统产品还是因其低成本廉价而通用。

搞清楚了开关机和充电方法等重要的使用说明后，简晰把说明书折好，放到身后的圆桌上，再将地上一片狼籍收拾好，把除了充电桩以外的东西通通塞回床底。

她转身，看向简易，打算好好研究一番。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机器人在配送时就已经穿上了厂商统一安排的衣服——最简单的白t灰裤，这可太贴心了，她才反应过来。

唔，做点什么呢？简晰像有了个新玩具的孩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入手。犹豫不决只是暂时的，她很快有了主意。

“你就坐在这里，保持现在的姿势，不许动。”

简晰边输出指令，边站起来，一条腿跨过简易的身体，最后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挪了挪位置，调整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角度，然后上手，摸他的脸。昨晚心情不好，只随便看了他几眼，今天自己状态还可以，让她来仔细研究一番。

她要做什么？简易严格执行着指令，完美地扮演无知无觉的机器人，眼神放空，身体舒展放松。一切都很程序化，除了在她视线死角里稍许用力抵着地板的指尖。

简晰并不打算做什么，只是观察抚摸，她第一个目标是他的双眼。

她需要确认它们是无神空洞的，以确保自己能明显区分出人与机器，从而保证她能以不变的对待工具的态度来面对他。

唔，灰黑的瞳孔，里面空无一物，简晰满意于此，她指尖触到他薄薄的眼皮：“简易，闭眼。”

他不情愿地执行指令。

其实机器人的躯体没有触觉，传感器能告诉他碰到了什么，但也仅此而已了。与她接触就同碰到任何一件东西并无两样，本来应当是无所谓的，可偏偏他的图像捕捉能力和面部情绪感知，或者说“视觉”高度发达，他清晰地看见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识别出她此刻隐隐压抑的的兴奋和紧张，这些结论让他想伸手推开她，制止她的行动。

简易闭上眼，他的世界转为一片漆黑，明明屏蔽了来自她动作的信号，那种反制她的冲动却愈发强烈。

这是什么念头？是紧张吗？是抗拒吗？他疯狂运算。

简晰无知无觉，沉浸于另一项活动，数他的睫毛根数。很无聊的活动，她却数得津津有味，左眼算一遍，右眼再算一遍，有种回到童年玩人偶时的乐趣。

感受不到外界任何信息的时间异常难熬，简易抵在地板上的指尖用力再用力，但也只是用力，他哪里敢有大动作呢？

“你快速眨眼看看。”她提出个奇怪的要求。

他照做，快速眨动眼皮，光和图像重新进入他的世界。

简易看见她在做什么了。

她的手指轻轻放在他眼睫与眼皮附近，感受他眨动双眼时睫毛像羽翼般划过皮肤带来的酥麻触感。

简晰久违地，单纯地笑了。

视力很好的机器人自然捕捉到了她此刻的愉悦，他不理解；他还看清了她被镜片遮挡的双眼，灵动飞扬，琉璃般通透的眼眸，在他浏览过的人类图像中，算是既有特点的。

她似乎是沉迷于这个幼稚的游戏，没有喊停，他只能继续，垂在地板上的手握拳捏紧，只一瞬，又像意识到不应该似的，再次恢复放松的状态。

倚在他身上玩了会眼睫，简晰有些玩腻了，接下来做什么呢？

“简易，不要再眨眼了。”她双手撑着他肩头，歪着脑袋与他对视。

她在想什么让人难堪的主意？简易暗道不妙，可碍于身份，他无法做任何事，甚至还要听从她的指令，扮演一个乖顺麻木的角色。

他在忍。

这就是忍耐吗？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请简晰快放过他。

这是，无可奈何？

简易木着张脸，任她摆布。

她的脸越贴越近，侧着脸，在他脖颈上靠靠，在肩头上贴贴，这里碰一碰，那里摸一摸，似是在探究奥秘。

简晰只是觉得肌肉皮肤的质感太真实，且触感极佳，靠着很舒服，贴近的时候，鼻尖竟然可以闻见清香宜人的皂角香。

她最后寻了个自己觉得舒适的位置窝着，放空思绪。她的发顶正好抵在他下巴上，正好忽视掉他不耐克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