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和脸,可能是冻着了,吓着了,于是亲自去把人挂好的大氅拿过来,给她穿上,都掖到地上了一大截。
现在还好,薛骥,却又想到什么,“来人,去,把所有人都唤到这来。”
又抓一波人,郎中和她还在地上跪坐着呢,拔凉拔凉的。
俞霈踟蹰道:“那郎中……”
“待会儿,只有用他之处。”
乌泱泱的下人从院里跪到院外,几十号人。
“这碗参汤是谁送的”
“是我原想送给你的,想着世子公务缠身……”
“你有这份心,我何时知道?”
鸦雀无声,还有几个姑娘抗不过去,大冬天的,吓出了一声汗。
“不说是吧?”
又阴厉道:“先把厨房的人……”
“世子世子,使不得”,她自己也心跳如鼓,但是得罪了厨房的人,那可就完了。
“夫人不愿苛责无辜之人,崔万,你去查。”
他原让她进到屋里去,可她执意站在这,也罢,让人将手炉给她,今日是让她受了无妄之灾。
人都在院里,围了十余个人高马大的亲卫,叽叽喳喳的求饶喊冤声,崔万一脚蹬开一个抱着他退求饶的采买小厮,大声斥道:“问你话了再答。”
一会儿的功夫就查出来了,“世子,是林腰娘出的主意和收买那小厮买来的东西,亲自熬煮的,用了……过量,兰枝娘子给的……夫人。”
薛骥称她为夫人,底下人自然认的。
“把这二人拖下去。”
“既无事,何故让他人丧命,求世子饶她二人一命。”
可薛骥不说话,动手的人仍旧气势汹汹的要把人拖出去。
林窈一向爱美貌,头发散乱,连鬓间的钗环都挣扎的掉落了,而另一头的兰枝面露灰白,两人被拖着走,一直大喊,“求郎君夫人饶我一命!”
还死死的扒着一切能扒的东西,周围人都被扯住了,那亲兵生扒硬拽,显然屡见不鲜。
这一幕在脑海里震颤,当下跪下祈求,“求世子宽恕。”
薛骥也没料到,却抿唇不言。
心坠到了谷底,人命大关天,谈不得骨气,磕头道:“薛骥!求你了。”
薛骥惊愕,从未料想,将她薅起来。
“饶人一命吧。”
“也罢,都放了。”
“把她的婢女领过来。”
绿纭更慌了,忙俯首叩地,“娘子入府不足十日,奴婢不知。”
“郎君吩咐”,绿纭声都打颤
“日后一举一动你都要看紧了,若有不到之处,拿你是问。”
薛骥这样的人,面目狰狞时,如恶鬼在世,勾魂索命的阎罗使者,
可再如何伪装他都做不了这谦谦君子,如兰花一样的高洁雅致。
季珩阴险狡诈,可他的这张脸却是十足的美,并非是妖颜若玉的美,而是一动一笑端的是品貌有加,无人比肩,应是美如冠玉的男子。
可后来那林窈姑娘依旧没能逃过一劫,具体如何她也不知道。
……
那一日,徬晚天色尚且能辩物,薛骥就进了她住的院子,“你可安心?”
“安心,有薛世子在,还怕歹徒暗害吗?”何况她把人带走目前也无力提供安全,不如让别人来做。
“温娘子,与季家郎君同谋……”
这话语间的深意,眼神清撤分明,不染杂事,打断了,“许久不曾听闻了,不过世子还是要当心隔墙有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非善类,你更甚。”
“若不是我救你,你就等着被萧家人悄无声息的弄死了。”
心里藏了太多东西,是无法与人真正交心的。
崔万见薛骥出来,有些意外,还以为……
“世子”见薛骥脸色不好,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竟武和崔万同值,“崔万,夫人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能挑动世子神思。”
“世上女子都这般吗?”
“听闻你在凉州有一定亲了的女娘,本来都要结亲了的……”
“崔万,你怎么走了啊”
崔万面色冷凝,一人径直去院落各处巡防,竟武也不遑多让。
人在陷于自身琐事上,往往不会有旁观者清明,薛骥一心想着俞霈还在执着于其他人。
……
正月十五闹元宵,花灯宴饮,吴歌西乐,角抵相嬉。
“煌煌闲夜灯,修修树间亮。灯随风炜烨,风与灯升降”,灯笼挂在树间随风摇曳。
“夫人好文采”,夸赞道。
“不过是照搬前人,你若是多读了两句书也能知道。”
“薛世子在时,你再这么喊我。”
竟武不敢出声了。
竟武别的不论,就一双眼睛生的好,单看就一副好人的感觉,很亮,不飘忽不定,不猥琐,坦荡赤诚。
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明面上,一目了然。
西凉地贫瘠,多有刀戈动乱,十室九空,壮年男子十之八九都在军中,女子则扛起家中重任,因此平民百姓家中一贯以女子为承业立嗣,她委实不该这么说的。
“走吧,去看真正的‘火树银花’”
元宵张灯渐成风俗,还有《列灯赋》、《宴光壁殿咏遥山灯》等佳作,都描绘了当时宫廷或贵族的张灯景象。
夜幕深沉,庙会市集上人群躁动,据说是西边传来的东西,整条街上首红灯密巷,间穿插一把红纸伞,满街的大红灯笼,一盏盏巨大的鱼灯从人群穿过。
在这人群最密集处,炸开的火花被高高抛起扬到柳树上,像雨点一样坠落,四下滴溅,驻足良久,直到手艺人的铁花溅到身前,才恍神离开。
有青瓷瑞兽灯、连枝灯上有风鸟彩绘,、葛布或纱绢风灯、铁架灯树。
桥对岸灯楼正中央四根立柱擎天,每两柱之间一盏葛布风灯,巨大的圆顶上还有一圈八盏、六盏纱绢风灯,向一把倒挂油伞靠齐,风灯倒挂油伞,“风生水起”
桥头上,商船靠岸,而水面上漾起波光,从来只有明月……霜寒孤高,永垂不朽。
桥头的灯柱将人影照进江面上,看人也看江,月影沧澜,灯影绰约
薛骥向来是一个耐心时有时无的家伙,可少时的锤炼磨砺,让他一贯蛰伏,明白待时而动,往往做事不留余地。
这条街上,来传播信众的僧侣披着僧袍带着钵在街上游窜,嘴里念叨着梵音。
□□在传播信众中喻指佛法如轮辗转教化、破除烦恼。
当年京中也有僧侣传播,后来被下令赶出皇城,当时的文人批判道,惑人神志,佛教梵音就消失在京城中,连带着寺院的诵经声、佛教唱赞声、佛号念诵声也都湮没无闻。
上一任皇帝就是典型事例。
“梵”在传播中为清净无染。
可是是人怎么会不沾世俗,若是不沾世俗又如何会出现在这。
汉语四声与诗歌声律,摆脱纯梵语的隔阂,形成“梵音汉唱”,与民间乐、清商乐融合。
赞佛,诵经,忏悔……
南直街晚上“鸣鼓聒天,燎炬照地”,“角抵之戏”,还有人戴兽面、男扮女装,倡优杂技等表演,热闹非凡。
独她怏怏不乐,也被他看在眼里,远远的瞧了一眼竟武,显然人“愚笨”了些,崔万就摆摆手让他后撤些。
俞霈往后看,才发现离的有些遥远,许是见她有些落寞,竟武就远远的缀在后头,一直到晚上回去。
薛骥把一个宠妾杀了,于她而言,人都死了,要亲眼目睹何益,是非对错也论不得。
他太平静了,轻飘飘的一句,“杀了”,昔日的枕边人就香消玉殒了,还能记起那宠妾林兰枝耀武扬武的带着丫鬟和几个同样年轻貌美又鲜活的姑娘,纤腰袅袅的打廊下走过来,抚着鬓边的钗环,轻笑着跨进内门,嘲讽她木讷寡言,不懂如何把握机会。
“腰娘”是那些扬州的商客老鸨给窈娘起的一个绰号,或许她的本名可能在他们看来并不在意。
可那不过是一个十六七的年轻姑娘,无冤无仇的,就这么折在他手里,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头上。
而这月事的借口还能说几日,可每每与这样的人两厢对视,就觉得气闷难受。
何况叫他轻易得手,自然轻易就能弃之如履,下场同林窈何异。
与虎狼谋皮同行,焉知会不会为虎狼所食。
作者
落人口实,指是真的给人留下把柄、话柄了。
落人口舌,偏指谣言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