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似曾相识，路元玉顿时辨认了出来，但仍有些不敢相信。

是大报恩寺的方丈。

当初他们约定好，等路元玉将经书修补完成后，会主动将其送回去，并没有让方丈过来主动寻回。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联合前段时间大报恩寺出的事故，路元玉心中越发不安。

她放下手中的书简，缓缓挑开门帘走了出去。

天空突然响起几声闷雷，路元玉打开木门，看见方丈站在门扉不远处，向她弯了弯腰。

“阿弥陀佛。”方丈手持佛珠，身穿一件简便的衣袍，看上去比那天晚上倦怠不少。

路元玉侧了侧身子。

“您怎么突然过来了，快进来喝口茶吧。”

方丈摇了摇头，手掌合十，态度虔诚。

“阿弥陀佛。李施主，贫僧此番前来，是要拿回那几卷经书。”

路元玉有些不好意思，“方丈，实不相瞒，我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修好，可能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她感到一丝不安，想到了前世唯一一次没完成师父布置的作业那次，被师父狠狠惩罚了一通。

虽然方丈不会拿着戒尺打她，但她不想让他失望。

没想到方丈并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

“这些经书损毁严重，一时半会修补不完是理所应当之事，施主不必挂怀。”

闻言，路元玉感到一丝安慰，唇边扬起一抹笑，问：“既然如此，方丈为何要急着要回去？我再加快进度为您修缮便好了。”

方丈却久久不语，沉默了好长时间，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叹道：“施主有所不知，贫僧要离开这里了。”

路元玉像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似的，久久反应不过来。

脑中想了好几种原因，却还是不敢相信方丈要离开得这么突然。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阴沉沉的街道，路元玉怔愣问道：“为何？”

“阿弥陀佛。”方丈不答，却说起了一句佛家谒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施主，时间不早了，请速速为我取来吧。”

路元玉听过这句话，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现下是问不出来了，于是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东西都收拾好，放到了一个木匣子里，拿了出来。

递给方丈的时候，路元玉还是忍不住问：“那我们之前的约定……”

方丈缓缓接过，将木匣子用一块陈旧的纱布包了起来，用自己的衣袍将匣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抬头，眼中暮色沉沉，看着路元玉沉声道：“阿弥陀佛。施主放心，你随我回去，我现在就为你们将它取下来。”

路元玉没想到即使经书没修完，方丈也愿意将《雪竹图》借给他们，一时间心中的郁闷消散了大半。

她笑起来：“太好了，那我给他留个字条。”

他指的是季修宁。

方丈会意，却摇了摇头，“他应该已经到了，不必多此一举。”

言罢，率先转身离开。

路元玉只好快速将门锁上，跟在他身后往郊外的大报恩寺走去。

一路上，方丈再也没说一句话，路元玉也在心里琢磨方丈的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报恩寺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方丈急匆匆离开，还说什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句话是佛经中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出自《金刚经》。

路元玉对佛法研究不深，只大概明白其是在教导众人一切自有定数，不要太过执着。

但她怎么也想不同，这句话和方丈的离开有什么关系。

还有为什么方丈知道季修宁也会过去？

走到半路，果然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但恰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方丈走得很快，路元玉撑着伞，要很吃力才能追上前面即使没有打伞，衣角却不湿分毫的方丈。

走到郊外的树林里时，路元玉已经累极，她看了眼前方方丈模糊的背影，只停下来休息了片刻，再一抬头时，前方连那片模糊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一阵恐慌从内心深处传来。

路元玉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强自镇定地向前走去。

大报恩寺她之前和季修宁去过一次，已经记下了大概的路线，只要一直顺着方向走，总能走到的。

但现在小雨朦胧，天色比以往更暗，寒意顺着呼吸钻入她的肺部，让她不受控制开始害怕起来。

她忍不住想，万一刚才那个人不是方丈，而是一个易容的人呢？

她这样贸然地跟着他离开，万一真遇到了什么意外，季修宁也不知道，怎么来救她？

刚才走的时候，说什么都该留个字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