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肖七分开后,路元玉按照地图的指引,直直往湖州府东门外的青川江码头跑去。
系统说季修宁这次是因溺水窒息,如果情况严重,或许等不到倒计时结束他就死了。
据路元玉所知,青川江码头现在已经是一个废弃码头,平日里只有一些力工、船夫、卖粗劣饭食酒水的小贩等人来往。
空气浑浊,环境恶劣。
不知道季修宁来这里干什么。
一边跑,路元玉心里一边复盘溺水速救方法。
大约跑了十分钟,路元玉终于看到了一条长约百余米的灰褐色木质栈桥,从江中蔓延至岸上。
岸边是夯实的泥地,被车轮和人脚踩得坑洼不平,雨后积着浑浊的水洼。
再往前走,扑面而来的是各种汗味、鱼腥、江水腥气、劣质酒气和货物尘土的混合气味。
号子声、骂声、车轴声、江水拍打声也随风飘进路元玉耳里。
整个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进了棉花里。
路元玉之前也去过废弃码头,不过是那种改造后以旅游景点重新开放的商业废弃码头,没有这么多复杂的声音和味道。
想吐,但忍住了。
路元玉撑着精神,视线在岸边来回巡视。
在栈桥两侧的岸边上,稀疏搭着几座简陋的、用芦苇席和旧木板拼成的棚子。
在主栈桥北边的岸上有一个院落,原本是存储、分装盐包的砖木结构仓库院落,现已屋顶坍塌、墙体倾颓。
从盐栈院落伸出,通向江中较深水域,便于当年盐船直接靠泊卸货。这部分如今也已严重腐朽,部分没入水中。
季修宁出事地点就在那老盐栈废墟中。
路元玉跌跌撞撞向那边跑去。
路元玉先走到盐栈院落中,只见院中堆放着各种杂物,三两人在闲谈说笑,还有人靠在木桩上小憩。
那些人一见到路元玉闯入,便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细细扫过,也翻遍了所有角落,但都没看见季修宁。
路元玉的心往下沉了沉,如果不在这里,那只能在那个老旧的、踩上去都吱呀作响的栈道上了。
她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沿着栈道慢慢往前走,在距离终点还有一百米左右的时候,见前面有人在慌张的来回呼救。
有人落水了!
青川江看起来平静无波,但若是真的掉进水里,能不能活命真的就只能看祖上积的德够不够多了。
想到季修宁,路元玉连忙返回盐栈中,拿起一根粗壮的麻绳跑了过去。
都顾不上和主人说一句借用。
“诶!小偷!偷我绳子干什么!”
气喘吁吁跑到江边,就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却谁都不敢跳下去。
路元玉定睛在水面上定位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将绳子一头在栈桥的木桩上打了一个死结,另一结围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深呼吸——
猛地跳了下去!
冰冷,混沌,窒息,孤独,绝望……
青川江的水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在他跌落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将他包裹起来。
包裹住他的头发,眼睛,鼻子,嘴巴以及每一寸皮肤。
他像是离家多年的鸟儿,江水像母亲一样向他舒展怀抱,尽管这个怀抱是冰冷的,令人战栗、头皮发麻的,他也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温暖与心安。
下沉、下沉。
他逐渐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任由身体在一层层浪潮中起起伏伏。
反正他早就该死了。
路元玉拉住季修宁的时候,他的体温已经和青川江的水温一致,冰冷得像是原本就生活在水中的一条鱼。
她一只手拦腰搂着季修宁,另一只手拉着绳子往栈桥下面游。
栈桥上围了一圈人,见路元玉真的将人救了出来,连忙帮着一块往上拉绳子。
但人们力量有限,加上江水的阻力,不能将两个人同时拉上去。
路元玉便将围在自己腰上的绳子,解下来围在了季修宁身上,看着众人将他拉上去之后,才将重新抛下来的绳子系在了自己身上。
她刚被拉上来,就听见人们围了季修宁一圈,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嘴都白成这个样子了,没救了吧?”
“没、没有呼吸了!”
“唉,给他准备个席子,将他埋了吧!”
路元玉咳嗽一声,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连忙上前将围了一圈的人都驱散开。
“大家都起来一下,离他远点!”
“快,他现在还没死,我有办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