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这几日高强度浸泡在碱水中劳作,指腹溃烂渗血,又痛又痒,十分难受。
然而还没一会儿,她坐下休息的样子被采儿看到。
采儿上前故意打翻了装满水的铜盆,污水瞬间飞溅而起。
路元玉闪避不及,头发、衣服瞬间被淋湿。
采儿居高临下,恶意满满笑道:“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路元玉快速站起身,将脸上的污水擦干净,直勾勾看着采儿冷声道:“你最好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什么叫适可而止?我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采儿看向路元玉的眸子带着些挑衅的笑意。
路元玉眼眸微凝:“你这么对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夜色深深,月光寂寂。
采儿笑意渐失,唇角不自觉抿紧几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路元玉的目光又带上几分忌恨。
“你别得意太久,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羡慕我!”
路元玉摸不着头脑。
她现在就挺羡慕的。
采儿没有父亲,张婆子一个人拉扯她长大,对她基本没有要求,日常帮帮张婆子做活,其余时间想干什么干什么。
反观她,被父牵连,代罪之身,终身都要在这方小小的驿站内度过,没有自由更没有尊严。
这还不够她羡慕的吗?
她刚想说什么,采儿却打量了她几眼,冷声道:“明日社祭,你这卑贱样子怎能出去见人,就在后院劈柴吧。”
采儿离开后,路元玉仍坐在井边久久没有离开。
身上的井水被风一吹,阵阵发寒。
这才是她在这里生活的第五日,往后还不知道要生活多长时间,但长久地待在这里肯定不行。
不说指定要被采儿嗟磨死,她一个现代人,肯定也不会在这里给他们当一辈子奴婢。
路元玉回到柴房,将脏衣服脱下来,换了一身备用的干净衣服,满腹心事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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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驿站中某个厢房内还亮着灯。
张婆子满身疲惫地趴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假寐,采儿坐在床榻边上,一下一下地为她揉捏肩膀。
忽然,张婆子低声叫了一声:“哎呦轻点!疼死你娘了!”
采儿连忙从出神的状态中回神,放轻力道为母亲缓解痛处肌肉。
“抱歉娘,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张婆子叹了口气,直起身坐了起来,语重心长道:“娘知道你不甘心,娘也不甘心。咱们娘俩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刷的团团转,放心,娘会给你报仇的。”
采儿一脸郁闷:“怎么报仇啊,她虽然是奴婢,但却不能轻易撵走她,她要是还在这里一天,我就一天开心不起来。”
张婆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这个傻丫头,怎么那么死心眼?你将她看得那么重要干什么?”
采儿:“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砚他——”
提起这个人,采儿更是郁闷,不说下去了。
“傻丫头,就算吴明砚对那个死丫头有好感,但她再怎么好也只是个贱婢,待日后明砚中了进士,眼界开阔了,定然不会在看上她!”
“可是等明砚中了进士后,也不一定就会看上我呀!我得趁着明砚还没有对路元玉死心塌地时,拿下他。”
“谁说的?”张婆子自信道,“我闺女这么优秀,长得又漂亮,吴明砚那死小子喜欢还来不及呢。”
“娘,您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烦得要死。”
张婆子闻言,定定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计上心来。
“娘问你,是不是让吴明砚厌弃那贱婢,你就高兴了?”
采儿点头,张婆子又道:“附耳过来。明日你……”
翌日一大早,路元玉就被开门的常三叫醒了。
他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柴房的门,喝道:“赶紧起了!今日春社祭祀,活动盛大,不许出一点差错。赶紧起来准备!”
路元玉从床上爬起来,睡意朦胧地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吃饭,就又被采儿逮住了。
路元玉避不及时,只好站在原地看她又有什么幺蛾子。
不出所料,采儿甩给她一个抹布,神色倨傲道:“去把厨房外面的青铜酒爵擦拭干净,然后摆放到案上。如果干得好,这次春社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参加。”
路元玉面不改色接过满是油污的抹布,问道:“你大发慈悲就不必了,只是我有个问题,那些酒爵我昨天已经清洗得很干净了,有必要再擦一遍?”
“洗干净了?我怎么不记得让你洗过?我劝你赶紧去吧,耽误了祭祀,十个你都不够罚。”
采儿又拿着春社的名头来压她,偏偏她一个奴婢确实什么都反抗不了,只好拿着抹布去到了厨房。
厨房外面的架子上确实放着一些酒爵青铜酒樽,这是她昨天刚清洗过一遍的。
她走上前拿起酒爵查看,然而刚一拿起就感觉酒爵外身油腻黏手,她将酒爵放下,而自己的手上赫然变得一片黝黑!
这是、松油!
松油沾手即粘黑污,如果她不注意,将松油弄得哪里都是,定会被采儿再次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