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悲哀,到底是害怕,还是无助。
在看到祝余的时候,他明白了那种情感。
那是因为天大地大,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变成了一个没有用的人,他变成了一个对这世界而言,不存在的人。
如果,如果没有价值,那就应该创造价值。
如果,如果没有羁绊,那就应该牵连羁绊。
郎洗星自认为,自己正在为此而行动着。
这就是——他的欲/望。
二人沉默着。
祝余也全当他不存在,点击鼠标,完成自己的工作。
很久之后,男性略微带着气音的声音才响起:
“老师,你需要的东西,我来给你吧?”
“我需要的?”祝余重复,即答,“我不需要从你身上剥夺什么。如果我有我的目的,我会自己去完成。”
对。
没错。
这才是郎洗星为什么靠近祝余的原因。
那天的窗外。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和他一模一样的、本质上都是毁灭的男人,却愿意像一只乖巧的猫一样爬在她的膝下。
郎洗星实在太好奇了。
眼前的女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郎洗星而来,那么她的欲/望是什么?
如果她能接纳那个疯子一样的男人,那么是否,也会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也能在她身边找到归宿?
他伸手,从自己的外套里掏出手机,献宝般送到祝余的眼前,乖巧道:
“老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的署名是——[Yayahaku Sine基金会秘书部]。
“就当做是我向灰土的投诚状。”
他的姿势很奇怪。
半跪着,俯爬着背脊,双腿微微分开。
稚气的脸,结实的胸膛,和形状饱满的下肢,全都正正好地被容纳到祝余手边的小小空间里。
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心,今天反而穿了不方便行动的西裤,肌肉的线条纹路全都暴露无疑,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更像是站在摆台上,用尽全身力气展示着自己的摆件人偶。
这是一种很经典的人物构型。
通常代表着画外之人的凝视和欲望。
这是一种可以称之为不言而喻的状态。
画中之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也知道你想看什么,而他把自己当做可以被凝视的物品时,才能如此毫不在意地释放自己的价值。
他说:
“老师,我也想站在你身边。”
唔……
别的先不提。
这封“投诚状”确实吸引到祝余了。
Yayahaku基金会,确实需要去一趟,哪怕只是为了了解柳小姐的过去。
声音变得细小。
郎洗星越靠越近。
他嗅闻着祝余的气息,那是一种平淡的、没有香气的普通味道,像是衣服接触阳光之后自然产生的灼热气息。
这感觉让郎洗星想起,他还很小的时候,坐在满是阳光的院子里,肆意地幻想着父母模样的时候。
他靠得更近了。
想要更深更深地保存这种味道。
女性柔软的风衣下,是一个供给他的短暂“居所”。
他几乎是蛊惑道:
“老师,我们一起去吧,我会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女性的视线滑过他的身体,郎洗星确信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那副因为不择手段而显得可耻的模样,但她只是轻轻眨眨眼睛,语气平静道:
“那么,就先站在我身边吧。”
郎洗星。
得到了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