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可以扩列吗?”
“扩列”。
是一个在某种群体内才通用的术语,大致的意思就是交换联络方式。
祝余看着眼前女性闪闪发光的眼睛,摇摇头,礼貌地拒绝了。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她在自己身后躁动不安的情绪,祝余才意识到兔卷sharke演唱会检票流程的与众不同。
这里排队的女生都很有礼貌很克制,偶像走到面前时,也只会小声地要求签名或是合影,祝余很喜欢这份克制。
与之相对应地,名为“兔卷sharke”的偶像却在剧本中私联梦女,简直是糟糕到极点的那种人。
穿着浮夸、狭窄的颌面被墨镜遮挡的男子走过,他的唇面上涂着粉嫩的唇油,整张脸显得年轻鲜嫩。右手带着仅能包裹住无名指和尾指的黑胶手套,能很轻易地用纸笔签名。
他显然看到了祝余和他人交换位置的动作,面上的表情却不动声色。
男性顺应着宋瑜真的情绪,轻易地躲避某些容易产生过分肢体接触的动作,轻巧地接过宋瑜真递过来的相机,脸上扬起习惯性的笑容,在她的相机中留下一张尺寸适当的合影。
接着签名,说再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再正常不过。
甚至走过祝余的时候,他的动作也并没有停下,就连细微的视线都未曾扫过,仿佛除去需要营业的对象之外,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下一个女性,是这样。
下下个,也是这样。
一束温和的阳光搭在他的眉眼之间,让祝余于细微的角度之间,看到了那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什么情绪的单眼皮,眼尾有着微微翘起的纹路,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弧度。
半分钟之前,他还像一个漂亮的商品一样被消费着。
但现在,他陡然冷了下来,正用冰凉的目光慢吞吞地蚕食着粉丝赠予他的情感。
像蜘蛛一样。
大概……
吧。
祝余被身后的人提醒着,推推搡搡地往前走,直到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居然不是看台,而是第一排VIP的座位。
甚至她的左手边,就是之前换过位置的宋瑜真。
灰土的员工待遇有这么好吗?
是打算把她当储备粮,没用了就拉去嘎腰子吗?
宋瑜真激动地和她打了招呼。
黑暗的会场里,祝余甚至能听到周围人轻轻的呼吸声。
有人甚至发出了呜咽。
有这么夸张吗?
倒数10秒过后。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先响起。
如果非要说那是音乐的话,祝余是不认同的。
那更像是动物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的异响。
鼓点声轻盈地响起。
啪嗒啪嗒。
引出男声淡淡的哼鸣。
怪异。
奇妙。
非凡的调子。
哼鸣先是破碎,而后缓慢串成圆滑的音符。
灯光由暗转亮,是那种冷白的、刺目的光,一下子打到眼底,残忍地摧毁了人的条件反射。
站在舞台中间的人也一样,用尖锐而狂放的金属咆哮碾压着柔软的耳蜗。
他张开那只戴着黑胶手套的手掌,素白的掌心和纯黑的指套犹如切割过后又缝补在一起的皮肉,与歌词相得益彰。
[头发、眼睛、鼻子、嘴巴、皮肤、四肢]
[所有的一切都被切开]
[我是、最漂亮的物品]
这是一种奇怪的风格。
是祝余从前从来没关注过、也没听过的音乐风格。
像是疯狂地发泄、痛苦地嘶吼,但偏偏,舞台上那个人的脸色却又是如此平静。
祝余就坐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他转身时发丝飞扬的弧度,那双肉感单薄的眼皮轻眨的温吞。
他们的视线偶尔相交。
但祝余却无法从那双眼中看出任何情绪。
他好像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或者只是眼球在遥远距离之中的相互抚摸。
刺眼的、照在面部的光芒,几乎把男性的身体吞噬掉了,就像他歌词中的那样,他被当做商品使用掉了一样。
那束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男性的嘶吼停下,音乐重新变得缓慢而迟钝之后,周围人的呜咽声才重又传到祝余的耳畔。
男性的身体彻底消失不见了。
在光芒下。
祝余恍然意识到——
开场曲,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