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发觉得,自己好可怜。
……
总之,在一系列这样那样的准备之后,祝余终于可以动身离开灰土。
灰土明面上属于境内管辖地。但由于地理位置处于国家的交界处,国家之间的外交政策产生偏颇,因此滋生出这么一小片无法以正常的规章程序收拢的地带。
后来,灰土又因为黑色交易而被封控,被逼无奈进行拍卖流程,被孔在一以一个高到离谱程度的价格拿下。
所以,孔在一并不是靠灰土起家,而是他本身就有一笔不小的财富。
在祝余于手机上了解完这段内情的时候,她已经乘坐飞机于首都机场降落。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姓氏为吉田的欠债方,根据任务的需求,她需要去接触吉田的太太,尽可能地从对方口中得知欠债人吉田的去向。
稍微有些棘手的是,这位吉田先生持有两国国籍,灰土所属的国家是他的第二国籍,如果他仍然留在境内,那么事情就会好办很多。但如果他回到自己的第一国籍家乡,再想抓到人就会变得困难很多。
毕竟哪怕是灰土,也很难跨过国家去达成自己的目标。
祝余身上背负着的,是整整的四千万!以及!灰土的未来!
当然不是……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首先,还是先想想要怎么接近吉田太太吧。
根据资料显示,吉田太太是家庭主妇,婚后她遵循着来自异乡的丈夫的意愿,更改了姓氏、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操持家务。二人结婚已有五年之久,但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也就是说,这是个限制片里十分典型的——寂寞人/妻形象!!
话说,这任务难道不应该是孔在一自己来吗?
他应该最喜欢对着废物丈夫口出狂言,然后与美丽人/妻进行这样那样的牛头人剧情了吧?
这么想着,祝余面无表情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妄议上司者,死。
她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卖命狂徒了呢。
总之,先想想办法吧。
在经过了早起抢鸡蛋、晚上抢打折便当,中午还要去旅店楼下的咖啡厅伪装上班族的日子后,她终于和那位吉田太太交流了联络方式。
吉田太太真的非常温柔,她们在短短的一周内变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好友。
她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是两枚小小的月牙,眼尾有着岁月镌刻的纹路。
她说,看到祝余的脸,就让她回想起从前在家里总是和她顶嘴的弟弟,接着一脸落寞地等待祝余的接话。
吉田太太原姓柳,在嫁给吉田先生之后,已经有将近五年没有回过属于自己的家。
双亲已逝,只剩一个弟弟不再联络,因此总是感到十分寂寞。
祝余无言。
看着面前这张温柔典雅泛着些许无奈的面孔,祝余心中飙泪。
她现在,完全能够理解孔在一的想法。
无法做出任何伤害她的行为,如果有人用这样恳切而脆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么无论是谁都舍不得让她失望。
恍惚间,祝余甚至认为,被设下铺天盖地圈套的、在其中洋洋得意的猎物,应该是自己才对。
……
是的,假如任务在这里失败,那么她就会变成猎物、变成别人的盘中餐,对吧?
于是吉田太太发现,那个有着一头柔软紫发的少年,目视着她的脸,一双没有什么神采的黑眸中透露出些微温暖的弧光,那张与弟弟没什么相似之处的脸,此刻却迸发出如弟弟的面容一般璀璨的光辉,那是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模样,让人宁愿带着飞蛾扑火的渴望烧灼自己的身体。
祝余记得,要微笑,要温和,要对这位可怜的太太施展自己的友善和关切,要在她感到痛苦的时候趁虚而入。要让这位太太相信她,要让她自己吐露属于丈夫的行踪,并且,要尽可能地探查吉田家的资金周转方式。
祝余轻声地、带着柔软的关切,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问出唐突的问题,
“那么,太太不会感到难过吗?”
“欸?”吉田太太从那双旋涡般的眼眸中抽出属于自己的心智。
那孩子垂着眼睛,感伤着,“听起来,吉田太太总是一个人,就像我一样。”
“我是会因为孤独而感到难过的哦。吉田太太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你体会这种痛苦。”她喃喃着。
此乃谎言。
全部,都是谎言。
但吉田太太慌了神,急忙伸手抚摸这个瘦弱孩子的肩膀,安抚她的神经。
“虽然是会感到寂寞,但是,我也有属于自己的支柱哦?”
吉田太太唇角带着幸福的笑容,
“因为,我有最爱的丈夫呢。”
Bingo!
出现了呢,关键人物。
祝余感受到自己的唇角在抽搐,那是一种病态的情绪漏洞,但无人在意。
吉田太太听到,那孩子冷冷地说:
“说谎,太太在说谎。”
紫发的少年目光落在她右手无名指位置,那个泛白的戒痕,
“幸福的话,不需要说这些话也不会觉得寂寞的。”
她伸手,捧着吉田太太的手掌,将脸贴上去,如同感受母亲般的呵护一样,轻声说:
“觉得寂寞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得幸福的,吉田太太,我时刻在品尝着这种痛苦。所以,无论如何,唯独在我面前,不要说谎,我希望我们是真心相交的朋友。”
啊……
这个孩子。
唯独这个孩子,那双水淋淋的、如同婴孩般纯真的双眸,是真心地、在乞求着这个名为吉田的女人幸福。
吉田太太张张嘴唇,沉默了片刻,才声音沙哑地说:
“是呢,因为,丈夫抛弃我了,所以编造出这种可耻卑劣的谎言,这样的我才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存在吧,对不起欺骗了你,小余。”
这谎言般的柔情,此刻也暂时地缝合着吉田太太破碎的心脏,让她在这个年纪尚小的、和弟弟一般年纪的少年面前,承认了自己不被丈夫爱着的事实。
但那双被她称之为纯真的眸子,此刻阖上,却没有半分情绪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