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噤声，不敢接话。

谢临洲打开属下发来的报告。里面有谢景崇与于氏联络的记录，有转账的凭证，有密会的照片，有策划车祸的证据链。

每一页都在告诉他，谢景崇将他当做一颗绊脚石，恨不得一脚踢开。

谢临洲想起小时候，父母刚去世那会儿，他被接到谢家老宅。那天下着雨，他一个人站在廊下发呆，八九岁的谢景崇跑过来，把自己的伞举到他头顶，说：“别淋雨，会感冒。”

眼神中满是担忧，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二叔吩咐的，“对他好点儿，别让外人知道，影响谢氏的形象。”

谢临洲垂下眼眸，把那段记忆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程昱。”

“把证据整理好，分成三份。”谢临洲的声音不疾不徐，“一份送给警方。一份送给于氏的对家，他们应该很乐意知道于氏在搞什么小动作。最后一份……”

他顿了顿，“最后一份，先留着。”

程昱心中一凛，应道：“是。”

谢临洲轻哼一声：“他想要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做得很好，辛苦了，这个月奖金翻倍。”

程昱挂断电话，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雀跃，嘴角疯狂上扬。

爽！太爽了！！

他哼着小曲儿在椅子上转了个圈，转完了还觉得不过瘾，又站起来扭了两下。好在屋里里就他一个人，否则谢氏集团总裁特助这副德性传出去，真让人笑话。

扭完了，他坐回电脑前，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光有那些证据可不够。

谢景崇不是想要谢氏吗？那他就让这位表少爷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丑闻缠身。

程昱打开浏览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光标闪了闪，跳出一个页面。

谢景渊。

谢景崇的弟弟，某短视频平台坐拥百万粉丝的“顶流动保博主”。主页简介写得情真意切：愿所有流浪动物都能被温柔以待。

程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动物救助网红啊，他的救助基地怎么样？

庄源仍旧放心不下流浪救助基地的小狗，生怕再有狗糟了毒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去基地看看，指不定能帮上忙呢。

基地的院子里亮着灯，几个工人进进出出，似乎正在往车上搬什么东西。距离有点远，庄源看不太清，可能是送货的？

直到她悄悄靠近看清了车的全貌，心猛地一跳，里面关了许多瘦骨嶙峋的狗。

庄源悄悄退了回来，绕到基地侧面的矮墙后面。那里有个缺口，是她之前偶然发现的，一直没跟人说。

她蹲在墙根底下，慢慢探出头。

院子里，三四个工人正从后院往外抬笼子。这些笼子她认识，里面关的是最近生病的狗，有皮肤病严重的，有腿受伤的，有得了细小的。按基地的说法，这些狗正在治疗，不让志愿者靠近。

可现在，这些笼子正被一个一个抬上那辆白色的货车。

庄源攥紧了拳头。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张双财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耐烦，“天黑之前必须送到，那边等着收货呢。”

收货？

庄源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工人从车上跳下来，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这批能出多少？”

“三四十只吧。”张双财瞥了一眼笼子，“一些土狗，还有上不了镜的，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卖了还能换点钱。”

“价钱谈好了？”

“老价钱，按斤称。”张双财嘿嘿笑了两声，“放心，这群狗这副模样，没人要，卖多少都是赚。”

庄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她以为正在被救助的狗，她以为即将被领养迎来新生活的狗。

按斤称！

三个字像钝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想起小黄，如果不是她经常来看，小黄会不会被基地藏的死死的，像那些瘦骨嶙峋却从未出现过的狗一样，见不了外人，最后被一起按斤卖掉？

庄源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慌。

她摸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悄悄探出镜头。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笼子像货物一样被码上车。张双财站在一旁点数，工人们叼着烟谈笑，间或传来一两声狗的低鸣，它们连叫都不敢大声叫，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庄源一帧一帧地录着，手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有放下手机。

她录下张双财那张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的脸，录下白色货车的车牌号，录下笼子里那些瑟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