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孟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顾明舒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一个弟弟？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大树。”

范孟琪迟疑地点点头，眼神里浮起戒备。

“我能看到动物的一部分记忆。”顾明舒直视着她的眼睛，“它是被你弟弟，以两百块钱，卖给了狗贩子。你父母当时也在场。”

范孟琪心头剧震。两百块？

她从小养大的安安，她当成家人一样的安安，就值两百块？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横冲直撞，撞得她头疼欲裂。她想问顾明舒凭什么这么说，想问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手机忽然响了。

范孟琪心烦意乱地掏出来一看，是她爸。

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不满的大嗓门：“你怎么把正松一个人丢在家？他人生地不熟的，连个钥匙都没有！他怎么吃饭？你是存心想饿死他？”

范孟琪勉强压住翻涌的反感，声音冷下来：“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爸，我找到卖安安的狗贩子了。他说是你们把安安卖掉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立刻大声反驳。

“咋可能！”她爸声音大得能冲出医院，却掩饰不住他话中的心虚。“俺咋可能为了两百块钱把狗卖了？你别听那个烂嘴巴胡说！”

范孟琪闭了闭眼。

她想起来了，安安刚丢那会儿，她也求过父母帮忙找。可他们总是不耐烦地说：一只狗而已，回老家了心野了，出去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她当时急昏了头，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来，他们当然知道安安不会回来，因为他们亲眼看着安安被带走。

两百块，她的安安卖了两百块！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翻来覆去说着“别听外人挑拨”“赶紧回来照顾你弟弟”之类的话。范孟琪听得心中作呕挂断了电话。

接连不断的电话像是催债，见范孟琪始终不接，便立刻转战微信。

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她转文字，全是催她回去照顾范正松的，安安两个字，从头到尾没人提。

范孟琪索性关机，眼不见心不烦。

她走回安安的病房，透过窗户往里看。安安安静地趴在屋里，偶尔抬起头，朝门口望一眼，像从前每个傍晚，她下班回家，推开门，安安就趴在玄关那儿等着她。

安安看见她就摇尾巴，扑过来，把脑袋往她腿上蹭。那时她总会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一句“我回来了”。

安安终于又等到她了，只是再也没力气来迎接她。

范孟琪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安安……”

她该怎么办？

顾明舒在她身边蹲下来，轻声道：“进去陪陪它吧。它也在等你。”

范孟琪抬起脸，眼眶通红。她点点头，站起身，推开了那扇门。

安安听见动静，费力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瞬，尾巴轻轻摇了摇。

范孟琪在它身边坐下，把手放在它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安安卧在她腿边，她就这样给它顺毛，摸到它舒服地哼哼唧唧。那时手底下是温热厚实的皮毛，是强劲有力的心跳。

现在却只能摸到硌手的骨头，和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

安安的呼吸太轻了，轻到她有时候要停下来，盯着它的胸口看好一会儿，才敢确定它还活着。只有偶尔的肌肉抽搐，才会让她猛地回过神，她的安安还在这里，还在她身边。

范孟琪伏下身，把脸贴在安安的背上。眼泪渗进毛发里，沾湿了那层薄薄的皮毛。她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她，应该让安安安乐死。它受了那么多苦，多活一天就是多受一天的罪。可她怎么舍得？她找了它那么久，盼了它那么久，才刚见到它。

这次要由她亲手送走安安吗？

可如果不送它走，让它这样熬着，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离开？

范孟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顾明舒。顾明舒见过那么多死亡，送走过那么多动物，她一定知道答案。

顾明舒在她身边蹲下来：“为什么不问问安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