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霁差点给她腿卸了,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出好远了。他低头看鞋面上的脚印,自顾自摇头。
没意思。
烛火摇曳,还有些阴冷,那声声吟诵的女声变得清晰,尤初明听不懂,猜想大概是羌那边的话,偏头见白竹霁听得津津有味,也不难想,看起来人模狗样,有可能是见多识广。
“纳贡啊,我们的祖先,愿您的苏醒带来荣耀的光辉。”漫不经心的朗诵透露几分笑意,但仔细听着又似乎虔诚。
连圣女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回头,眼神像是抓着白竹霁的视线,问道:“你懂羌话。”
尤初明也看了过去,白竹霁狭细的眼尾上挑,他的五官立挺,带着一种攻击力,不硬朗,不柔弱,就是一副妖怪样,他轻声说:“你不也会中原话吗?”
看似反问,实则肯定,那人顿时面色惨白,闭口不言,继续带路。
尤初明眸色晦暗不明,突然有什么东西推着自己走,白竹霁看着前面的路,笑意很深:“走了,这路好长。”
两旁的石壁走到尽头,路上碰到了许多羌人,这样子不像是一个戏班子的事,倒像是蛰伏许久。
羌人好奇打量,神色复杂,有愤恨,有疑惑,更多是恐惧。
在恐惧什么,那些目光一个个落在俩人身上来回打量。
歪七扭八的路,最后停在一个房间门外,圣女推开房门,踏进去,有几盏灯灭了,她连忙取出长明灯的灯火挑上,尤初明和白竹霁走进,里面被重重纱影隔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起屏帘,偶尔能透过这几层纱看到里面有一个人,起身,撩开薄纱。
那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子,白竹霁先开口道:“你们哈妈呢,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哈妈现在正为我们祈福,她请两位客人在这稍作歇息。”她的中原话讲得很蹩脚,但发音都不错。
她对着带他们来的那位圣女摆了摆手,随后俩人就离开了。
尤初明仔细观察,这大概是他们储放祭祀物品的地方,她向前走,拨开层层纱,一副精妙绝伦的画作展现在眼前,画中人佩戴凶兽面具,乌发高束,分不清男女。
“这里还有‘巫’的画像,我以为都毁了。”白竹霁冷哼一声。
尤初明看着他,但是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望向那幅画,自己应该是没见过‘巫’的,可总觉得好熟悉。
“嘎吱”
门被推开,俩人回头,矫健的步伐一下就走到他们面前了,一个满脸褶子,失去视力,眼中只有瞳白的老太婆。
她凑上前在尤初明身上嗅了嗅,“老熟人,你师傅呢?”
尤初明能感受到白竹霁的目光,她内心平静,后退一步道:“师傅大概还不知道我在这个地方碰到她的老熟人。”
其实她暗自腹诽,怎么她师傅认识这么多人,也不带她下山见见世面。
那老太婆咧着嘴角,牙齿都没剩几颗了,但状态看着精气十足,“你师傅不愿意带你过来见我们,我们可还想着她。”
尤初明面色毫无波澜,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是嘛,我替她转达了。”
老太婆这边寒暄完,又转头嗅上了白竹霁,只见她眉头舒展,阴森森地笑着:“死人?”
白竹霁似乎不懂得什么叫做尊老,低下身子凑到老太婆耳边说着什么,那老太婆脸色瞬间一变,变得阴郁。
“你们如果是要找魂树,那找错人了。”哈妈僵硬地转移话题。
尤初明心中虽然疑惑白竹霁说了什么,可现下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她接过哈妈的话,道:“我们不找魂树,找人。”
哈妈面露凶狠,她自知魂树在昆雀那里,找了快一年的昆雀,马上就要找到了,结果半路杀出了个妖力强大的妖怪,昆雀的下落就此中断,谁知道他们俩做了什么交易。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几个小孩等着祭祀用,哪里还有还回去的道理,哈妈不知道想到什么,面容舒展,笑了出声,声音沧桑还格外阴森。
“死了。”
尤初明挑眉,显然是不信,白竹霁在旁边笑,“你觉得我们是傻子吗?”
哈妈也不恼火,猛的一下,一只沧桑布满皱纹的手攀上了尤初明的左肩,狠狠地一推,她面色诧异,还是大意了,这是羌的地盘,幻境而已,回头一看是万丈悬崖。
尤初明来不及有什么动作,反手抓住身旁的白竹霁,给人愣生生拽了下来,尤初明看不见白竹霁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了句什么,语气很不好,八成是在骂她。
哈妈立足崖顶,笑容诡异道:“你们带来魂树,我就放了他们,我找到了比复活纳贡更有意思的事情。”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腰间被热意缠绕,其实尤初明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