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秋月压低又忍不住慌张的嗓音:
“少夫人!不好了!小白找不到了!”
王媛一边装作焦急地唤着小白,一边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
穿过月亮门,便是后花园。
草木幽深,花香淡淡。她无意间低头,脚步猛地一顿。
墙角阴暗处,一个不大不小、被杂草半掩着的狗洞,静静卧在那里。
王媛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枯草。
洞口不算小,足够她一个人弯腰钻出去。
平日里,谢府规矩多,门禁严,她身为少夫人,轻易不能踏出内院半步。可此刻,这个不起眼的小洞,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她心底藏着的、对自由的渴望。
原来……她是可以偷偷出去的。
王媛压着心头的激荡,慢慢站起身,脸上不动声色,眼底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声张,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往前走去。
第二日天刚亮,谢元彦穿戴整齐上朝去了。
府里的下人各司其职,王媛等到前厅彻底安静下来,才悄悄回了屋,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家丁粗布衣衫。
她快速换上,将长发松松束在头顶,又用布巾裹了大半,镜中人立刻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少年小厮。
确认无人留意,她一路低头,快步绕到后花园。墙角那处狗洞还在,被杂草半掩着,隐秘又安静。
王媛深吸一口气,弯腰小心钻了出去。
衣衫被勾到几下,手心也沾了泥土,可当她站直身子,站在谢府高墙之外时,整个人都轻了。
街头人声鼎沸,吆喝声、车马声混在一起,是谢府里永远听不见的鲜活。王媛顺着人流往前走,目光忽然被街角一片热闹定住。
空地上,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短打红裙的姑娘正耍着杂耍。银心手中的彩碟旋得如风,身姿轻盈如燕,额角沁出薄汗,眼尾却亮得像盛着星火,每一个利落动作都引得围观人阵阵叫好。
王媛站在人群外,看得怔怔出神。她在谢府见惯了规行矩步、谨小慎微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鲜活滚烫、像野草一样肆意生长的姑娘。
等银心一套杂耍耍完,抱拳行礼时,王媛才回过神。她快步走上前,从怀中摸出自己攒下的碎银,轻轻放进摊前的木盒里。银钱落入盒中,发出清脆一响。
银心抬眼望来,眼底带着几分警惕,又有几分好奇。
王媛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拱了拱,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温和无害,压低声音道:“姑娘身手真好,在下…… 只是看着欢喜。”
她顿了顿,脸颊在布巾下微微发烫,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在下是谢府家丁,今日出来采买,身上有些闲钱。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一同去街边吃碗热汤面?并无歹意,只是想交个朋友。”
话音落,她生怕银心误会,又急急补了一句:“真的,只是交个朋友。”
一旁的班主早看在眼里。眼前这个 “少年” 虽穿着粗鄙家丁服,可脊背挺直、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藏不住的温润气度,不像是市井无赖,更不像是登徒子。
班主笑着上前打圆场:“既然这位小哥一片好意,银心,便去吧。正好也歇口气,吃点热的。”
银心看了看班主,又看了看眼前眼神坦荡、耳尖却悄悄泛红的 “少年”,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好。”
夕阳斜照在街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小面馆热气腾腾,木桌木凳擦得干净,一碗碗热汤面端上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媛特意选了个靠里的僻静位置,生怕被谢府的人撞见。她学着男子的模样,大大方方坐下,可拿起筷子时,指尖还是微微发紧 —— 这是她第一次以 “男子” 的身份,和一个陌生姑娘同桌吃饭。
银心倒是自在,额角的汗还没干透,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先开口打破沉默:“小哥,你真是谢府的家丁?”
王媛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压低声音:“正是,在府里做些杂活,今日轮休出来采买。”
“可我瞧你……” 银心歪头打量她,“不像寻常家丁,手那么细,皮肤也白净,说话也文绉绉的。”
王媛下意识把手往袖里缩了缩,慌忙找补:“平日里…… 干的都是轻活,没怎么日晒雨淋。姑娘说笑了。”
两人这才动筷。王媛在家中吃的都是精致膳食,这般市井烟火气的热汤面,却是头一回尝。汤汁鲜浓,面条劲道,她吃得很慢,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暖心。
她见银心耍了半天杂耍,定然饿了,便默默把自己碗里的几片牛肉,都拨到了银心碗里。
银心一怔,抬眼看她。王媛耳尖一热,连忙别开目光,声音放得更轻:“你…… 你辛苦,多吃点。我不爱吃这个。”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拙劣。银心却没拆穿,只是低头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看得出来,这位 “谢府小哥” 明明生得娇贵,却偏要装成粗人,笨拙又真诚。
“小哥叫什么名字?” 银心忽然问。王媛顿了顿,不敢报真名,只捡了个最简单的:“…… 我叫阿元。”
“阿元。” 银心轻声念了一遍,笑得明媚,“我叫银心。以后你若是上街,便能看见我耍杂耍。”
王媛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好,我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