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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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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那抹红色终于动了。

毕樾看见她走来,浑浊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亮。那光亮太亮,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生命最后的火焰,又像是黑暗中的最后一点烛光。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又猛地停住,生怕吓着她似的。那动作很急,却又很小心,矛盾得很。

百年的等待,让他的腰背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让他的青丝变成白发,如雪般洁白。让他的面容布满皱纹,苍老得几乎认不出来。那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道一道,深可见骨。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盛满了温柔。

那温柔里有思念,有眷恋,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那眼神太复杂,复杂到让人不敢直视。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风中的落叶,轻飘飘的,随时会被风吹散。

玄语看着他。

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佝偻的腰背,看着他苍老的面容,看着他手中那根墨簪。

那墨簪已被摩挲得光滑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她亲手炼制的,用她的尾羽,炼了整整三个月。她本想在大婚那日送给他,作为她的一片心意。如今,它被他握在手里,握了一百年。

她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碎裂。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苏醒。那感觉很轻,很淡,却又真实存在。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轻。

毕樾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有百年等待的心酸,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温柔。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的云,可那笑容里,有她熟悉的东西。

“不重要了。”他轻声道,“你能来,便够了。”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那只手枯瘦如柴,布满了皱纹,皮肤松弛,青筋暴露。与记忆中那只温暖有力的手判若两人。那只手曾为她雕过瑰玉床,曾为她挡过致命一击,曾无数次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如今,它停在半空,离她的脸只有一寸之遥。

可他不敢碰。

怕吓着她,怕她躲开,怕这最后的念想也碎了。

“好好活着。”他说,声音越来越轻,“做你想做的鸟儿,飞你想飞的天。”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缓缓闭上。

那抹红色,终于静止了。

玄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笛声。

那笛声从远处飘来,飘进她耳中,飘进她心里,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尘封的记忆。

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根墨簪,是她亲手炼的。她用尾羽炼制,炼了整整三个月,每一道符文都亲手刻下,每一缕灵力都用心注入。她本想在大婚那日送给他,作为她的一片心意。

那些年,有一个人,曾为她雕过一张冬暖夏凉的瑰玉床,雕了整整三个月,每一处纹路都是他亲手打磨。他曾陪她走过三山四海,看过日出日落,听过潮起潮落。他在她受伤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在她开心时陪她笑,在她难过时默默陪着。

也有一个人,曾将她抛下,让她在洹山绝望等待。她在洹山等了他三天三夜,等来的却是他带着别的女人去昆仑墟的消息。

曾将她囚禁,试图折断她的翅膀。他把她的法力封住,把她关在寝殿里,日日守着,夜夜陪着,不让她离开。

也曾跪在山脚下,等了她一百年。

一百年。

她抬起头,看向那座宫殿,看向那支插在他手中的墨笛。

那墨笛本是墨簪,是她的心意,是他珍藏了百年的念想。

“你等了我一百年。”她轻声道,声音在风中飘散,“我用一百年勘破情劫。”

“如今,我在玉山之上,你在玉山之下。隔着一座山,却隔着生死。”

她转过身,向山上走去。

脚步很慢,很沉。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的山路,轻声道:“下辈子,若还能遇见,我们都好好去学怎么爱一个人吧。”

风中似有一声轻笑,转瞬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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